第三十章 寂静的音乐(1 / 1)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没有勾引韩云洲,而且……母亲也并没有抛弃他,她只是……

苏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除了一个虚弱的“不”,竟是什么都辩驳不了。

醒来时,眼泪已浸湿了枕头。

苏墨将指甲狠狠地扣进手心,静静地等待噩梦之后的仓惶与绝望消失了。

他从噩梦中惊醒时,从来都不失措尖叫,因为那样会吵到别人,身体牢牢地记住了这一点。

并且,他也已习惯了沉默寂静地渡过噩梦之后的恐慌。在漫长的少年时光中,噩梦曾是最青睐他的造访者。他学会了与他们和平相处。

噩梦总会消失的吧,或者至少他总会习惯的。等到他长大了,变得坚强了……他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而现在,他已经长大了,噩梦已经不能再伤害到他了,不是吗?

夜色静谧,宋钧沉稳舒缓的呼吸声传来。苏墨屏住呼吸,他大挣了眼,生怕一旦闭上,就会再次被拖入刚刚的噩梦中。那个韩云洲嘲讽地望着他,吐露出恶毒言语的梦境。

良久,他才浑身颤抖地,静悄悄地下了床,在黑暗中下了楼。客厅的挂钟显示是凌晨一点四十。

他走进练舞房,然而却只是呆呆地坐在地板上,望着四面贴了玻璃的墙壁上折射出的自己,一动不动。

然后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隔壁的乐器房。

以男团形式出道之后,苏墨便很少碰乐器了。他没有舞蹈基础,所以在舞蹈上便拼了命地练,以勤补拙。

墙上挂着吉他,靠墙放着架子鼓和电子琴。

苏墨在玩乐队的时候,是吉他手。但他却并没有去取吉他,而是走向了电子琴。

将电源拔掉,他低头望着黑白琴键,眼神迷离而忧伤,颤抖的指尖划过琴键,轻轻压下去,旋即触电般离开,接着又是触摸,压键,终于,一根手指变作两根——直到修长的十指全部接触到琴键,开始怯怯地演奏。

没有插电的电子琴没有发出任何乐曲,然而苏墨的指尖记得所有的旋律,它们仿佛无声的精灵,在苏墨的心中寂静回响。

音乐是他的救赎。只要在音乐的海洋中,苏墨就可以化作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儿,隔绝所有伤害。

但,今夜仿佛连音乐也失了效。

苏墨苦笑。他知道噩梦中韩云洲说出的那些话,实际上是自己的心魔作祟,多年来挥之不散的,由过往伤害汇集而成的怪物。

他不能因为一个梦去责怪韩云洲,那不是他的错。

但,他却又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将来的某一天,韩云洲或许会真的说出类似的话来。用厌恶的眼神,斥责嘲讽他的靠近,他的不怀好意,他的……‘勾引’。

还有陈茂说的,沈瑶是韩云洲的未婚妻。

韩云洲与沈瑶从小就相识这件事,恐怕不会有假。既然如此,两人之间若是有婚约,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吧……

苏墨蓦地停下了手上演奏的动作。指尖的旋律已经被内心莫名的焦躁所打乱,乱了分寸。

他到底还是回到练舞房, 带上蓝牙耳机,合着音乐练起了舞。让身体精疲力竭到无法思考,虽是逃避,却足够有效。

凌晨四点半,苏墨停下来,拖着疲惫而大汗淋漓的身体在楼下的浴室洗澡。淋浴之后,苏墨在浴缸里放了水,将自己浸了进去,只露出头在水面上。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然而脑子里,却还是不知疲惫地一遍一遍地想。韩云洲。

韩云洲。

韩云洲。

苏墨蹙着眉,闭上眼睛靠在浴缸壁上,疲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水里滑,水逐渐淹没下颚,唇,鼻子……苏墨不去阻止,索性任整个身体都滑进了水中。

他想,也许只要隔绝了空气,就能隔绝了自己对韩云洲的胡思乱想吧?

然而他一口气还未用尽,却突然有一双手大力扣住他的肩膀,粗暴地将他从水中拉了出来。

“啊!”苏墨失声惊叫。他脸上全是水,勉强睁开眼睛,却也只能模糊看到抓住自己的人的宽阔胸膛。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那人胸前的衣襟,蓦地心跳加速。

“你不要命了,泡澡的时候居然睡着!”韩云洲强抑着怒气骂道。

昨晚,韩云洲看过那段视频后,又让人连夜调查究竟陈茂在洗手间对苏墨说了什么,等得到结果已经是凌晨一点,他索性便没有睡,在房间里处理一些事务,又联系自己的助理郁昊做了些安排。

这一折腾,再看时间时,发现已是快五点了,他下楼给自己煮咖啡,正好听到楼下浴室里的动静,便进来查看,便目睹了苏墨在浴缸里闭目打瞌睡,头缓缓地滑进了水里的瞬间。

苏墨抬眸对上韩云洲愠怒的眼眸,一时竟委屈到鼻酸。

韩云洲虽然性子冷漠,对他,却总是时不时表现出温柔关切来,虽然很多时候,这些温柔和关切都是通过发怒来表现的。

正是因为如此吧,自己才不知不觉中沦陷进了他织成的网里……

沦陷……

苏墨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

“你、你先放开我!我没有睡着……啊……”他惊慌失措地推拒韩云洲,结果自己反而因为练了几个小时舞,四肢乏力,身形没稳住,不小心再次歪进了水中。

韩云洲对苏墨推开自己的行为更加不爽,他不容置疑地再一次将手伸进水中,把人捞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双手扣住了苏墨的侧腰,还惩罚性地狠狠捏了一把。

“唔!”后腰的敏感位置被捏得一阵酸涩,苏墨身不由己地身子软了一下,下意识地将两手撑在韩云洲肩上,腰部凹陷,上半身便抵在了韩云洲的身上。

从韩云洲的角度,可以看到苏墨肩胛骨高耸,水珠滑落的后背,精韧但也纤细的腰,以及隐入水中的的一点弧度。

韩云洲发现,自己要非常努力,才能控制自己的手不向下移动。他沙哑了声音斥道:“乱动什么?还嫌水没有喝够吗?”

苏墨的脸早已火辣辣地烧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韩云洲的肩膀,让自己直起身子来。

韩云洲没有阻止他,但扣在他腰上的手却半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