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顾惊鸿还是如往常一般到了半山腰。
却发现竟有人来得比他还早。
往日常坐的地方坐了个看起来不算年轻的人,此时正凝眉垂钓。
一头白发披肩,迎风飞舞,衬着玄色衣衫甚是扎眼。
浓眉斜飞入鬓,星目锐利闪亮,麦色的皮肤不减其颜色,反而添了几分力量感,整个人大喇喇坐在石头上,气势极为开阔。
顾惊鸿垂眸另找了处地方坐下,撒饵挂饵抛竿一气呵成,不多时便有鱼咬钩,他起竿取下放入鱼篓。
而对面则一点动静都没没有。
如此几番,便觉察到对面投来的视线越来越不耐。
顾惊鸿暗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怎么钓的起野外的鱼。
鱼鳔下沉,顾惊鸿快速收线,又是一尾漂亮的桃花鱼。
慢慢将其取下放入鱼篓,缓缓搓着鱼饵,并不急着再次下杆。
“喂,那小子,你过来。”果然,一道不耐的声音传过来。
顾惊鸿勾勾唇,半点不恼,拿着东西坐到他旁边。
“兄台唤我?”
“借你渔具一用。”男人皱着眉,看着自己毫无动静的鱼竿。
顾惊鸿笑笑,从善如流,将东西递给他。
一杆抛出,果然不一会就上了鱼。
男人眉目舒展,又是一杆抛出,鱼鳔很快下沉,竟钓起一条硕大的肥鱼。
男人不顾其挣扎,将鱼牢牢抓在手里,哈哈大笑,高兴不已。
顾惊鸿坐在银发男人身边,看他不停起竿抛竿,爱不释手的样子,像得了厉害玩具的半大孩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顾惊鸿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
很快,脚下影子已经汇集在一个点上。
银发男人终于不再抛竿。
男人从靴下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三两下将钓起的鱼剖了开,吩咐顾惊鸿架起柴火来。
将处理好的鱼递给顾惊鸿,男人便坐在一旁不动了。
顾惊鸿:
行吧,你是大爷你厉害,我来烤就我来烤。
顾惊鸿从怀里摸出香料撒上厚厚一层,一串串翻烤起来。
银发男人看见香料罐子有些惊讶,“你还随身带这些东西?”
顾惊鸿微笑,“我原以为要在这待好一阵子,吃饭还是就地取材方便些,就带上了。”
银发男人翻了翻眼皮,“原以为?怎么后面就不待了?”
顾惊鸿将鱼翻了个面,勾唇微笑,“该等的人我已经等到了,要做的事也马上有结果了,可不就不待了嘛。”
“你怎么知道有结果了?”
顾惊鸿笑笑,自信开口:“国师大人不像是来钓鱼的,倒像是专门来等人的这等的应该就是我吧?”
男人纳闷,“怎么不像是来钓鱼的了?”
“您不会钓鱼。”
国师哼笑一声,“你这小子,说话忒不客气。”
顾惊鸿微笑。
“得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查你师父的下落,我不拦着,也没拦的必要,你想要的资料我都可以想办法给你找来。只有一点,你在我手下得听我的。”
顾惊鸿疑惑,“要我做什么?”
“看你的能力吧,用得上再说。”
顾惊鸿语塞,“国师大人,您这说的好像是白送我情报。”
银发男人忽的一笑,“锦绣书局那本‘论天下’是你写的吧,我看了,见解有独到之处。
还有‘学在方寸山’,写的是祝圣与弟子们的对谈语录,应该也出自你手吧。
这本书对读书人会造成很大影响,尤其是寒门子弟,这些观念很难得,你得空了就继续写吧。”
顾惊鸿点头,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本书能给绝大部分学子提供广阔的思路,解答大部分疑惑,在师资匮乏的时代尤为珍贵。
这原本还是李若白托他写的。
顾惊鸿递了鱼给国师,国师接过闻了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国师吹了吹,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很快皱眉吐了出来,大为失望,不可置信道:“你这就烤成这样?就这?你还专门带了调料?!”
顾惊鸿挑眉,怀疑的看他一眼,这国师这么挑剔?
拿起自己那份吃了一口,嚼了嚼,皱眉沉默咽下,味道有点怪
顾惊鸿张了张嘴,“这如果我说这是我第一次烤鱼你信吗?”
国师表情古怪的看着他,将鱼扔在地上,转手丢给他一块褐色的令牌,“你过几天就拿着令牌来国师府找我吧。”
顾惊鸿刚接下令牌,抬眼就见国师一下子蹿远了,几下就不见了身影。
顾惊鸿低头看着只咬了一口的鱼,有些不解。
明明步骤就是一样的,怎么他烤的鱼就这么难吃?
顾惊鸿看着死不瞑目的烤鱼,低叹一声,“罢了,我是个心软的人。”
顾惊鸿挖了个坑把几条烤鱼埋了。
国师坐在明月楼包厢里,点了一桌子好肉好菜,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
好险,幸好跑的快,真难吃,这辈子没吃过味道这么诡异的东西,差点就破防绷不住高冷形象了。
回去的路上,顾惊鸿在清风桥上看见了李若白,两人视线对上,顾惊鸿朝他挥了挥手,李若白跟同行的人说了几句话,便向他走来。
顾惊鸿问,“你怎么在这?”
“跟几个朋友出来逛逛。你呢,没钓到鱼?”
“自然是钓到了。”
“鱼呢?”
“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