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与时最近非常烦恼。
他怎么喂池听晚吃东西,她吃不多是一回事,吃多了还吐个不停也是个问题。
她在里间呕吐,他在外间听得心都要碎了。
从此之后宋与时就只敢在菜品的美味丰富程度上动脑筋了。
可惜,收效甚微,还不如他学习得道。
说到学习,又是个烦恼。
有池听晚的补课,再加上他天赋不错,成绩提得飞快。
但想到和池听晚的赌注,他总是心慌得很。
没办法,之前他就没在大学考场认真考过,现在心里自然没底。
在这种不安感的驱使下,他每天除了腻着池听晚,做渐进式训练之外,就是疯狂学习。
在这种高三式期末复习的 模式下,他都没空和兄弟沟通感情了。
但他未曾意识到的古怪之处在于,除了“畏罪潜逃”,去游学的张支然之外,他的那些兄弟们,尤其是洪钰洲,连个信也没有。
池听晚倒是早他一步和朋友约见了。
那是在宋与时最后一科期末考那天,宋与时用前一个晚上不动手动脚来换池听晚明天在考场外陪他考试。
说什么,这样有池学神的庇佑,还有夫妻英雄同时上场的buff加成,他会考得更好。
池听晚虽然内心不信,但表面那必然满口称是。
宋与时没料到的是,他的目光刚离开她,她便转身就走。
等到他出了最后一科考场,比起找池听晚算账,占据他心头的大患更为迫在眉睫。
a大向来出分快,他得抢在池听晚反应过来之前,去她那个小屋,把她的行李搬空,都挪到他们的小窝里去。
他有先贱之明,提前找到了她的钥匙。
这样,就算最后分数不够,他们真的分居,他也还有两三分耍赖把她留下的优势。
等他旁敲侧击,问了不少人,问到了她那小屋的地址,再七拐八拐终于进门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这里偏僻,本来设计拥挤的居民楼就一两户人家还在住,唯一好处是安静,是宋与时未曾涉足的另一个世界。
他咬咬牙,就算闹到最后,非得分居,大不了他搬出去住,也不会允许她住回来。
这里治安也差,环境也差,交通也不便,她一个小姑娘住这里也太危险了。
他一阵心悸,甚至有些庆幸,庆幸于她安安全全地在这里长大,庆幸于还能让他遇到她。
她那什么破哥哥,开名车,自己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放心她住这种地方?
等到他静下心来,含羞带怯地好好打量这小屋内部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心态。
这里并不像一个年方二十一的女生独居的房子,更像是旅店。
空空落落,家徒四壁,四面净白,鲜有居住的痕迹,无不彰显着居住者寡淡的生活情趣。
窗台还有枯萎的吊兰,从样子上看,枯死很久了。
角落里还有堆积的狗粮,房间里隐约透露着小狗生活过的痕迹。
她果然不善厨艺,厨房的角落堆积着大量的面包,辣条,方便面和一堆速食。
这里的食物杂乱得根本看不出居住者的口味。
可她明明喜食清淡,不喜辛辣。
他的目光久久驻留在那些乱七八糟的食物上,才翻看起来。
果不其然,这些包装各异的食物共同点只有一个——保质期长。
宋与时的眉头蹙起,这在一个对生活质量要求极高的人眼里,无异于慢性自杀。
还没等他缓过神,眼角瞥见的一抹颜色极深的血色又抢占了他的心神。
那是在水池里,粗心的擦拭者不小心遗留了一道血痕未曾擦去,从颜色上看已经有个数月了。
宋与时的神色出奇的凝重。
什么样的血会在水池里。
虽然他以食物的血来安慰自己,但心里却暗暗更倾向于那个他不愿意深思的答案。
池听晚对肉类食物没有很强烈的欲望,她最后来这里的那个夜晚,如果他没记错,大概就是他住院的那晚。
她为他带去的早饭,大概率是在外面买的,即使是她亲手做的,其中也并没有肉类。
他不愿意细想,抽出纸巾,轻轻拭去那血痕,就往内室走去。
这间小屋最初建设时也是有名的学区房,可惜岁月更迭,学校搬迁,这里早就成了化石般的旧时代残存物,因为缺少开发价值而被多方忽视遗弃。
因而这小屋的构造称不上合理,只有一室一厅一卫,面积狭小,宋与时转身就到了卧室。
他的手放在门上,犹豫再三,才缓缓推开了门。
光线昏黑,整个房间黑黢黢的,隐约看得出和外间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别有特点的在于窗帘——
那是完全遮光的黑色窗帘,此刻正拉得严实,像是和外界隔离。
她睡眠似乎不好。
他伸手拉开了窗帘,窗外的景色称不上“风景”,只有满窗拥挤的建筑物,令人望之生出绝望之感。
感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现在无端地对她那个破哥生出了愤恨的情绪。
这破房子是人住的,他怎么想的?
深吸一口气,他略带羞涩的视线自然地略过那张整洁的床,来到书桌。
这房间里最昂贵的莫过于那一整面墙的书橱里的书和笔记本了。
宋与时本以为这些都是装饰品,于是带着调侃的心情,验证般地随机翻阅了一整排书。
惊奇地发现每本里面或多或少都有勾画与笔记。
看着看着,他竟然上了瘾。
前人有言:读一本书,就是和作者对话。
那么读一个人的笔记是不是在和笔者对话呢?
她的字如其人,大气磅礴却谨遵规则。
她的随笔与笔记并非像如今一样,做起学问来严肃又苛刻,大概是没有观众,不用顾忌的缘故,其中多数竟是活泼多虑的,还有着少年人独有的狂妄。
她内里生来原来是这样敏感而感情异常丰沛的人。
这样的人,没有爱,是怎么长大的。
仿若听着年少的池听晚在他耳边絮絮细语着,他做了他曾反感的旁观者,一点点探知她曾经的心绪和思想,却从中感到了灵魂上的满足感。
像是一个窥探者,偷窥着她那也曾意气风发的青春。
然而越往后翻阅,笔迹越成熟,那文字却越发冷淡,甚至脱离情绪,有了几分无情却绝望的味道。
他翻看的她的最后一本,是《人间失格》。
这本书里她的笔迹少得可怜,翻阅的痕迹却明显。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他抽出来一看,只一眼,就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