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为民许的愿望(1 / 1)

祈儿 勺子不吃菜 4320 字 5天前

到了大年三十,雪在一直下着。

沈梦玉做好了年夜饭,她想让邓晨豪去叫邓为民来吃饭,这毕竟是她来到邓晨豪家的第一年,况且她还没和邓晨豪结婚,若是让邓晨豪和邓为民分了家,她肯定会被别人说不好的。

沈梦玉对邓晨豪说道:“晨豪,饭做好了,你去叫你爸来吃饭吧?”

雪下得出奇的大,像是从天上落下了一栋白墙,邓晨豪可不想走出去。

“不用去叫他,年夜饭他还不知道来吃?”

“你会怄气不去叫他,他照样会怄气不来。”

沈梦玉打着手电筒去找邓为民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邓为民,又或是叫不出口。沈梦玉走到邓为民的棚子旁闻到了一股臭气,这气味是棚子旁拴着的羊搞出的,她不愿再往前走了,不过她已经看到了邓为民。

沈梦玉拿手电筒去照邓为民的脸,邓为民从棚子里走了出来。

沈梦玉还用手电筒照着邓为民的脸,邓为民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他怀疑起他的眼睛了。

邓为民揉着眼睛问道:“有人吗?”

沈梦玉把灯光从邓为民脸上移开了,邓为民看见了人影,但他看不清是谁,雪还不停地往他眼睛上砸。

“你是谁呀?”

“晨豪让我来叫你去吃年夜饭。”

邓为民是忘记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或许他根本没记着。

邓晨豪坐在餐桌前的沙发上等着,他看到邓为民来了连招呼也懒得打,他不断用手剥着瓜子往嘴里塞着吃。

邓为民没去看邓晨豪,他就跟着沈梦玉走,沈梦玉突然站住了。

沈梦玉换了双拖鞋,她的拖鞋旁边还放着一双破破烂烂的布鞋,这布鞋是她提前为邓为民准备的。

“你把鞋换了再进屋。”

邓为民听从地换了鞋才走进屋,他走进屋看到了张旧板凳,他很明白地坐到了旧板凳上。

三个人互相都不说话,就干坐着夹菜吃,邓为民是伤透了心,外加上他的脚被冻得僵疼,他就更受不了了。

邓为民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他卑微地问道:“我走了?”

沈梦玉问道:“你吃好了吗?”

“吃好了。”

邓为民低着头往外走了,邓晨豪还稳稳地坐在沙发上。

“爸,明天早上你记得来这里吃饭,外面雪下得那么大,别再让人去叫你了。”

邓为民回过头回答道:“明天我就不来这吃饭了。”

邓晨豪:“大过年的,你不来这吃饭,你要去哪吃?”

“我自己做点饭吃就行,我吃不了太多东西,坐在这耽误你们吃饭。”

沈梦玉:“你就是不来这吃也别自己做饭,你明天端着碗来这,我给你盛点饭你端回去吃。”

“好。”

沈梦玉丝毫不遮掩对邓为民的嫌弃,她指着邓为民换下的布鞋说道:“你把这鞋也拿走。”

邓为民拿上鞋继续往外走,由于腿疼的原因他走得很缓慢,没发出一点声响。

第二天邓为民端着碗来到邓晨豪家,沈梦玉给他盛了碗饺子,随后他就又端着碗回到了棚子里。

邓为民吃饭并不需要桌椅,他就坐在床上举着碗吃,吃累了,他就把碗随意放在一旁的杂物上歇一会再接着吃完,他来回折腾了好几次,奈何这碗饺子他是如何也吃不完了。

邓为民又牵着羊去喂它吃草了,可地上积了很厚的一层雪,把为数不多的青草全盖住了。

邓为民的羊变得漂亮了,在邓为民眼里它就像以前一样漂亮,它身上的毛和地上的雪一样白。这会邓为民的思想全在他的羊身上,太阳已经出来了,他的羊在太阳底下反出的光刺得他的眼睛酸痛,可他还是盯着它看。

邓为民牵着羊并没有走多远,可他们都走得很慢,所以也过去了很长时间了。

邓晨豪准备着他和沈梦玉结婚的事,他在镇上买了许多新家具拉了回来,有许多人站在邓晨豪家门口看热闹。

邓为民牵着羊朝这边走来了,他们的动作很慢,让人看得着急。人们已经忘记了邓为民在向这边靠近了,邓为民的羊见到那么多人就叫了起来,它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人在哭一样,把众人吓了一跳。

邓先对邓为民说道:“我还以为是你在哭呢!”

一旁有人搭话道:“他怎么会哭?他儿子那么有本事,看这房子盖得多漂亮,再没有人会比他欢喜了。”

邓先笑着说道:“按说是这样的,可你们看看他的样子,不就是在忍着不哭吗!他的羊帮他哭出来了。”

众人看了看邓为民的样子,果真如邓先说的那样,将邓为民与他身边反着光的羊相比,邓为民的模样就更显凄惨了。

邓为民不讲别人说了什么,他只管牵着羊往前走,他没注意到邓晨豪对他的羊投来了仇恨的目光。

要到邓晨豪和沈梦玉敲定结婚的日子了,他们俩将一切都准备妥后,邓晨豪来到邓为民住的棚子里,他站在棚子外把邓为民喊了出来。

邓晨豪很冷淡地对邓为民说道:“爸,我明天就要结婚了。”

邓为民早已被邓晨豪伤透了心,现在他的心已经不能体会到开心感了,他只是微微点头回应邓晨豪。

邓晨豪指着邓为民的羊说道:“爸,今天我要把这羊杀了。”

邓为民听到邓晨豪要杀他的羊,他心里很感害怕,现在他的羊要比他的儿子能让他欢心,邓为民在心里想来想去。

邓晨豪不再说话了,他就让邓为民自己磨自己。

邓为民问邓晨豪道:“它好好的,你怎么要杀了它?”

“明天是我结婚的喜日,我想再用它来冲冲喜,那不就成大喜了吗。”

邓为民想不到能用来反驳邓晨豪的话,这只羊本就是他买来给邓晨豪冲喜的,现在邓晨豪说的也是这样的用处。

邓晨豪杀羊多半不是为了冲喜,现如今他在别人眼里是个有本事的人,而邓为民却要天天伺候着一只羊,别人看不下去,他眼里更看不下去。

邓为民看着邓晨豪把羊牵走了,他站在原地愣神了许久,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以前的事情,大多数是有关他的羊的。

邓为民越是在心里想,他的心里就越难受,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动起来,他想用这种方式阻止自己乱想。

这条路是邓为民和他的羊常走的,或许是因为这条路他走习惯了,又或许是他有意来的,总之现在他的心情好多了。

邓为民是碰巧看到的,他的羊就在不远处站着,他本想着走开的,可却有股莫名的力量推动着他走了过去。

邓晨豪果真是要杀了它,他还专门请了个杀羊的师傅,杀羊师傅正磨刀准备着。

一旁搭了口锅,里面装了很满的水,邓晨豪在往锅底下添柴。

邓为民顺手牵住了栓羊的绳,羊也往他身边靠了靠,它显得很乖巧的样子,这更让邓为民心里难受了,因为他确定他的羊就快要死了。

邓为民自知不能再和它待在一起了,可他就要走时却被邓为民叫住了。

“爸,你先别走,等会帮着我们按住它。”

邓为民听了邓晨豪的话站住了,但他却离他的羊远远的,那羊似乎也想要留住他,咩咩地叫了起来。

杀羊师傅开玩笑道:“它认识你呢!看你要走就叫你了。”

“我养了它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我们天天见面,它怎会不认识我?”

邓为民的话只能当做是他在自言自语,别人不会理会他的话。

锅里的水已经腾起了水泡,邓晨豪最后又往锅底下添了堆木头块,随后他朝那只羊走了过去。

邓晨豪牵着羊朝杀羊师傅走来,“这就动手吧?要不要用绳子把它的腿捆在一起?别让它蹬伤了人。”

“二十多年的老羊了,它挣扎不出多大的力气,我下刀快,你们俩使点劲按着它就行。”

邓为民应着邓晨豪的意思走到了羊身边,这羊又往邓为民身边靠近了。

邓晨豪还是有些担心地问杀羊师傅道:“还是把它的腿捆绑在一起吧?”

杀羊师傅有些不耐烦了,见血多的人总是缺少耐性。“你要它的血不要?”

“要不要都一样。”

“那就好办了,把它拴在树上,你到一边看着就行。我往它脖子上捅一刀,随它怎样挣扎也伤不到你。”

杀羊人这残忍的办法受到了邓晨豪的同意,但他又不愿动手,他看向邓为民说道:“爸,你把它拴到树上去。”

邓为民依旧是照做了,但他并没有把绳拴牢固,因为他的手上使不出力气。

邓为民看着杀羊师傅拿着刀朝他的羊逼走过来了,他并不想着躲开。

杀羊人把刀架在羊脖子上轻轻地试探了一下,虽然只是划破了点皮,但这要是搁在别的羊身上肯定是会发疯般地挣扎的,看邓为民的羊却是一动不动。

邓为民已经看到拴羊的绳松开了,他并没有声张,他心里幻想着他的羊能迈开腿跑开。

邓为民还未结束他的幻想,杀羊师傅已把刀插进羊的脖子里又拔了出来,随后杀羊师傅往远处躲开了。

羊很快就倒下了,邓为民脑海里还略点些幻想,他竟蹲下身去抚摸那羊的脖子,热乎乎的血冲刷着他的手掌。

羊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它没有一点要在临死前挣扎的迹象。

从羊脖子中流出的大量血水并没有流淌起来,血水都陷进了雪里,地面上厚厚的雪很快就被滚烫的血水融化出了一个坑洞,坑洞里往外冒着热气。

羊的身体很快就僵硬了,邓为民无法不接受它已经死了的事实,他的心里很是悲痛,他脸上的表情上也是一样。

邓晨豪丝毫看不进邓为民这个样子,在他眼里邓为民只会依着别人的想法过日子,他是早就受够邓为民。

邓晨豪轻蔑地说道:“你还真把它当成个人了?”

邓为民仍旧没有动作,邓晨豪也不去理会邓为民了,他对杀羊师傅说道:“把它扔到锅里蜕毛吧。”

邓晨豪和杀羊人合力把羊抬了起来。

杀羊师傅不知为何突然说道:“多好的一只羊啊!”

“我爸就常对我说它好,我是看不出它哪里好了。”

杀羊师傅脸上的神情就告诉了邓晨豪他很知道这只羊哪里好,“看它这一身的白毛多亮眼,它流出那么多血,可你看啊!他身上是一点血都没沾上。我杀了那么多羊还从没见过像它这样好的呢!它通人性,是怕吓到人,安安静静地就死了,你杀了它真是可惜。”

邓晨豪硬气地回答道:“这有什么可惜的,买它本来就是为了冲喜用的。”

杀羊师傅:“确实有这样的说法,这正是过年的好时候,要不把它的头割下来?你能拿着它的头去拜老天爷许个愿。”

“那你就把它的头割下来吧。”

杀羊师傅听了邓晨豪的话就动手了,他的刀磨得很锋利,看着像没用力气就把羊身上的头取了下来。

杀羊师傅对邓晨豪说道:“快,你拿去许愿吧!”

邓晨豪没打算去捡落到地上的羊头,他对邓为民说道:“爸,你拿着去许愿吧。”

邓为民双手握住羊角把羊头搬了起来,他拿着羊头回到了他的棚子里。

回到棚子里,邓为民把羊头放到了较高的地方,其实也没有多高,差不多到他的腰间,他拿了件衣服把羊头盖住了,随后他就走出去了。

邓为民去了镇上买了捆香,这一路上他的脑袋里都是空荡荡的。邓为民在狭窄的棚子里收拾出了一小片干净的地方,他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把羊头放在了布上。

由于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插香,邓为民索性把香插在了地上,他点燃了三根香,这好像是有讲究的。稍后的时间里邓为民就开始想自己的愿望了,香就快要燃尽了,可他还没想到要许什么愿望。

按说愿望是会自己露出头来的,可邓为民是一点它的影都抓不到。

插在地上的三根香已经燃尽了,不过邓为民并不着急,他缓缓地站了起来。邓为民在丢弃的废物中翻找起来,他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不过很久后他什么东西也没拿就又跪在了地上。

邓为民重新点上香,这回他是把所有的香都一起点上了,火光把邓为民的脸照得红亮亮的,他的脸上像是沾满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