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一)(1 / 1)

祈儿 勺子不吃菜 5581 字 5天前

从邓慧芳和庞政结婚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今天庞政带邓慧芳回了他家。

庞政母亲见了邓慧芳很是高兴,她紧紧握着邓慧芳的手说道:“庞政他真不懂事,从来没和我说过他和你的事,这突然打电话就带着你来了,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邓慧芳面对庞政母亲的热情显得有些局促,好在庞政懂得体谅她,庞政说道:“妈,你别这样神兮兮的,快把慧芳的手放开,你这样是会让她难受的。”

庞政母亲放开了邓慧芳的手,她温柔地说道:“我是觉得对不住这姑娘,这可要怪你了,你们结婚你怎么不告诉我和你爸一声呢?你这样让人姑娘家多受委屈啊!”

邓慧芳替庞政回答道:“妈,你别怨庞政不告诉你,我们的工作实在太忙了,所以我们就商量着先结了婚。”

“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管,你们肯商量着办事是最好的,这我就放心了。”

邓慧芳和庞政母亲还不熟悉,她们之间没有多少能说的话。

庞政母亲对庞政说道:“你们刚毕业肯定要忙这忙那,这次回来能在家待多久呀?”

庞政赞同地回答道:“我们最近确实很忙,今天下午就要走。”

“走那么急,我想怎么着也能待到明天呢!”庞政母亲想了想说道:“慧芳,你第一次来咱家,我们要好好地招待你,等庞政他爸回来,让他带着我们去饭店吃饭。”

邓慧芳拒绝道:“妈,不用去饭店,在家里随便做些饭菜吃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你就在家里吃这一顿饭,一定要让你吃好点。”

庞政:“妈,慧芳她第一次来,你不让她在家里吃饭?像撵人家一样。”

庞政母亲苦笑着说道:“是我想的不周到,幸好你提醒了我……”

邓慧芳微笑着说道:“妈,你别多想,庞政他说着玩呢,等会我来做饭,让你和爸尝尝我做的饭。”

“那也不行,不能你一来就让你做饭,那不合规矩,我打电话给庞政他爸,让他去饭店买些菜打包回来好了。”

庞政父亲就不像庞政母亲那么爱说话了,他把饭菜摆在桌子上,虽后就坐在沙发上抽起了烟。

庞政母亲对庞政父亲说道:“你怎么一坐下就抽烟,人家小姑娘闻不得烟味,赶紧把烟掐灭了。”

庞政父亲把烟按到地上熄灭了,庞政母亲继续说道:“慧芳,你不来的时候他可不会像这么听我的话,他是给你面子呢!”

“你别说废话了,去拿几双筷子过来,赶紧吃饭吧,他们俩不是说下午就要走?”

庞政母亲对庞政父亲说道:“你可别闹脾气,俩孩子有自己的事要忙,这还抽出时间回来看望咱俩,咱们做长辈的可要懂得知足!”

“我哪有闹脾气?我是怕菜凉了,赶紧吃饭吧。”

几人开始吃饭了,庞政父亲和庞政的性格很相似,他真做不到和刚认识的人聊起来。

庞政母亲现在却有许多话要说,她说道:“你们现在毕业了,以后还是要在实习的公司上班吗?”

庞政回答道:“我们是想着换个好点的公司上班,现在这个公司虽然工作比较轻松,可就是工资比着别的公司给的低。”

庞政母亲:“你们俩是上过大学的人,要多好的工作都一定能找得到。”

庞政:“这说不准,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现在上过大学的人多着呢,不是说想去哪工作就去哪工作,那要凭自己的本事的。”

庞政父亲说道:“可不就是这样的,就是你们嫌不好的工作也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要想好,做事情一定要脚踏实地。”

庞政母亲:“你不用为他们俩操心,他们俩办事能商量,这好着呢!庞政,你们俩打算要小孩了没?我可等着抱孙子呢!”

庞政父亲:“你也别瞎操心,这不是他们现在要着急的事,他们的工作还没稳定下来呢。”

“是两不误的事。”庞政母亲说着面向邓慧芳说道:“你们俩要是嫌麻烦,生下的小孩交给我和你爸来带,到那时候不让你爸去工作了,我们俩专心给你们照顾孩子。”

邓慧芳面对着庞政母亲向她投来的期盼目光,她勉强地微笑着,这时庞政父亲解围道:“你没把事情了解清楚,人家姑娘怀了孕还怎么工作?你只为自己的孩子想了,人家姑娘考上大学也不容易,这和你儿子是一样的。她刚毕业,要是因为怀孕耽误了工作,以后就不好再找了。”

“也对,是我想事情不周到,你们俩的事你们俩看着办。我这人爱唠叨,惹你们心烦了你们别生气,到了我这年纪坏毛病就改不掉了。”

庞政和邓慧芳吃完饭就走了,离假期结束还有段时间呢,庞政向邓慧芳提议回她老家一趟,但被邓慧芳拒绝了。这本该是邓慧芳要向庞政提出的要求,所以庞政看邓慧芳拒绝后,他并没想问其原因。

邓慧芳已经有两年多没回过家了,而且她不常往家里打电话,这次她回家也没有提前和家里人打电话说。

邓慧芳攒了一笔钱,她是攒够了这笔钱才打算回家的,至于她攒这笔钱的用处,她想起来倍感愧疚。

邓慧芳上大学期间的花费大多都是邓为民给她的,虽说她也利用假期挣了点钱,但那点钱是没法和邓为民给她的钱做比较的。

邓为民不认为自己帮助了邓慧芳,他从未想过让邓慧芳把他给她的钱还给他,他甚至认为他为邓慧芳花钱是应当的,但这终究是他自己的想法,他没办法左右邓慧芳的思想。

邓慧芳在村口看到一个人在地上坐着,她想起不是旁人,正是她奶张翠英。

张翠英老了,邓慧芳是从她的脸上看出来的,她也的确是到了要老的年纪。人一但开始老变化就快了,邓慧芳两年多不见张翠英,这次她见到张翠英差点不敢认。

张翠英脸上的皮都快枯裂开了,就像是树皮一样,一小块一小块地聚缩在一起,显得坑坑洼洼的。

张翠英坐在地上,她弯曲着腿撑着身体,样子看起来很懒散。

邓慧芳看张翠英像是睡着了,她轻声打招呼道:“奶。”

张翠英慢慢抬起了头,她干看着张翠英没有做出什么反应。邓慧芳站了会就想要走了,但张翠英这时却站了起来。

庞政问张翠英道:“奶,你怎么坐在地上呀?”

张翠英想看清庞政是谁,可她距庞政太远了,她看不清庞政的脸。所有人的脸在张翠英眼里都长得一样,她只能凭借人说话的声音来认识他是谁,但庞政的声音令她很感陌生。

张翠英这时又要相信她的眼睛了,她向庞政走了过去。张翠英快要贴到庞政了,可她仍旧看不清庞政的脸,庞政比她高太多了。她伸长胳膊要去拉庞政的衣领,庞政并不打算躲开,她顺利抓住了庞政的衣领。

庞政不敢想张翠英竟有这么大的力气,庞政抵挡不住张翠英的力气,他被迫弯下了腰。

张翠英的脸快挨到庞政的脸了,庞政能闻到张翠英口鼻中呼出的臭气,他很害怕张翠英这鬼样子。

庞政还好样子等着张翠英自己松开手,可张翠英在没看清庞政的脸之前是不愿松手的,最终庞政决定冒失地挣脱了张翠英的手,不过他还对张翠英保持着笑容。

张翠英的手刚从庞政的衣领上脱落下来,她的手又盯上了庞政手里拎着的东西。“这是给我的啥呀?”

庞政已经对张翠英藏有戒备之心了,所以他让张翠英的手落了空,庞政回答道:“是衣服。”

“真好,那你给我吧。”

邓慧芳总觉得张翠英把她忘了,她向庞政使了个要走的眼神。“奶,我们到家里去了,你在这休息吧!”

邓慧芳和庞政走开了,张翠英也不说话,就跟在他们身后。

走过了段路后张翠英扭过头问道:“奶,你是要回家吗?”

“我不回家,我还要等人呢。”张翠英说罢逃一样地折返了回去,她的动作异常麻利,这可不符合她的年纪。

邓慧芳带着庞政先去了她叔家,一进门庞政就知道自己老早闻到的骚臭味是从这里传来的了,庞政从小在城镇里长大,他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但他确定自己很讨厌这种骚臭味。

现在他知道这种骚臭味是由羊的尿和屎混合散发出的,庞政是个爱干净的人,不过他还是说服自己容纳了这种气味。

如今邓为民只喂了一只羊,是他最先喂的那只纯白带角的母羊,他的身体不如从前精神了,走起路来甚至还没有张翠英麻利。

邓为民的儿子邓晨豪今年又没有回家过年,只在大年三十晚上给邓为民打了个电话问好,算上今年,邓晨豪已经有四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邓为民呆坐在板凳上,他心里没有想要做的事情,以至于让他没看到邓慧芳和庞政。

邓慧芳走到邓为民跟前打招呼道:“叔,你吃了饭没有?”

邓为民这时才知道有人来了他家里,他抬起头看到是邓慧芳就立马站了起来,他高兴地说道:“慧芳,你回来几天了?我这些天没出去,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邓为民家和邓慧芳家只隔了一栋墙,他坐在家里就能听到邓慧芳家的动静,但他之前可没心思关注邓慧芳回没回来。

“我今天刚回来,公司里工作忙,我有两年没回来了,这回还是请了假才得空回来的。”

“还是常回来看看好……”邓为民看到庞政手里拎着的东西皱着眉说道:“怎么还买了东西呢?空手来看我就行,我要是缺什么东西自己就去买了。”

邓慧芳:“叔,我给你买了两件衣服,别的什么也没买。”

“衣服就更不用买了,我的衣服到死都穿不完。”

“叔,你别再这么省了,看你身上的衣服破得哪还能穿?你现在老了,只想着自己就行了。”

“你们别站在院子里了,走到屋里坐。”

邓为民屋子里装下三个人就显得太小了,邓慧芳和庞政都没有找到能坐下的地方,这真让邓为民觉得不好意思。

邓为民走到床边把床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说道:“你们坐床上歇歇脚吧!我的这屋子小得不招人,连个板凳都找不到,委屈你们了。”

邓慧芳岔开话问道:“叔,晨豪不在家吗?”

邓慧芳的话勾起了邓为民伤心的地方,他甚至想要哭诉一场,不过他制止住了,但还是以悲伤的语气说道:“晨豪有四五年没回来了,以前咱村里的人总说他离不了我,这回他可离得了我了。”

邓慧芳关心地问道:“晨豪在外面是做的什么工作?”

邓为民已经从悲伤中平复过来了,他能很快消化掉这悲伤的心情,这得益于他只在心里想邓晨豪不回家是有难处的。

“他现在在外面干什么我也说不准,他出去的前两年打电话还会和我说说,现在我们俩打电话就像陌生人一样,说不了几句话就挂了。”

“叔,你把晨豪的电话号码给我,我打电话问问他好了。”

邓为民知道邓晨豪害怕邓慧芳,为此他难以接受邓慧芳对他的帮助。

邓慧芳又说道:“叔你把晨豪的电话号码给我,我来问问他,他能四五年不回来看你?这说不过去。”

邓为民仍旧不打算接受邓慧芳的帮助,不过他不好意思再以不回答的方式拒绝了,他情愿自己折磨着自己。

“他这会肯定在上班呢,等到晚上我就打电话好好问问他,行吧?”

邓为民知道他这是说是在撒谎,所以他不敢看着邓慧芳把这话说出口。自不必说,邓慧芳了解邓为民的脾气,见此她也不再过多说什么了。

邓慧芳从挎包里拿出了捆钱,一共是五万块钱,她还没说出要给邓为民就已经让邓为民受到惊吓了,他一时几乎说不出话,邓为民连连摆手拒绝着。

“叔,你听我的,这钱你拿着。”邓慧芳把钱放到了邓为民怀里,但邓为民不肯接着,邓慧芳哀求着说道:“叔,我花了你的钱,也应该让你花我的钱,不然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呀!”

邓为民往后退了几步,他的表情相当扭曲,像是邓慧芳在做害他的事。“我说了不让你记着,你怎么能这样做?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就是一毛钱我也不能要你的呀!”

“你为我花的钱不比这少,我有钱给你,叔你就拿着吧。”

“你不欠我的钱,这我哪能拿啊!要是拿了话叫我以后怎么敢见你?咱俩的关系就要断了。”

“我现在挣的钱多,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钱,你有钱的时候给我点,我有钱的时候也给你点,这不是好好的事吗?。”

邓为民继续拒绝道:“我现在有钱,我有钱就不能要你的。”

邓慧芳想不明白邓为民为什么不肯要她的钱,这让她心里着急了,她就不能好好地想一想了。

庞政倒是能明白邓为民不要邓慧芳钱的道理,他对邓为民说道:“叔,这钱是我们让你给我们放着的,我们俩年轻放不好钱,你帮我们放着,等我们有用了就来问你要。”

邓慧芳见邓为民正想着,她把钱放到邓为民怀里就松手了,邓为民没反应就接住了。

邓为民勉强开口说道:“那我就先给你们放着,你们记好了,别忘了来找我要,我给你们放不了多久。”

庞政笑着说道:“这不就好了。”

邓为民十分严肃地说道:“我说的话能当真,这钱我先给你们放着,你们啥时候来找我要,我就啥时候还给你们,我一毛不会花掉的。”

邓为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生气了,这属实是庞政没有预料到的,他急忙解释道:“没人说你说的是假话,我也是当真听着的,我早早的就知道你人好了。”

邓为民没再说什么,他把钱放了起来,其实也就是放进了抽屉里。之后他们三个人有一会没再说话,其实也就只是一小会,但这让他们三人十分难受。

邓为民的羊在外面叫了起来,他立马就走了出去。“我给羊拿些干草去,不然它要一直叫唤。”

邓为民院子里只剩一只羊了,他把羊圈在了一片很小的地方,其余的地方堆满了干草,干草并没有堆放很高,上面用一块块的塑料布盖着。

庞政肯定是比邓为民的动作要快,他很想在邓慧芳的家人面前表现自己,他拿起一小把草随手丢进了羊圈里。

那只羊看着庞政丢在地上的草一动也不动,它是看到邓为民后就不再叫唤了,邓为民拿了一把草,那羊朝着邓为民走了过来。

邓为民自言自语地说道:“这羊我养了它二十年了,别的羊我都卖了,就单是没想过卖它。它认得我,我也认得它。”

庞政没开口说话,这边的骚臭气味是最重的,他不想让这气味钻进他的嘴里,他的脸已经憋得通红,他只能远离这里了。

邓为民在庞政心里已经落到了和张翠英一样的地位,他说出的话让庞政觉得怪兮兮的。

回到屋里邓为民总想着找些话说,可他只能想出些可有可无的话。“光顾着心里高兴,忘了给你们俩倒水喝了。”

邓慧芳阻拦道:“叔,你别倒了,我们俩也不渴。”

邓为民没说话,他不打算去倒水了。

已经过了中午十一点了,邓为民想着是到吃饭的时间了,他很害怕邓慧芳在他这里吃饭,因为他想不到他这里有什么能招待邓慧芳的,他每天连自己要吃什么都想不好。

邓为民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慧芳,你去你爸那吃饭吧?”

邓慧芳知道体谅邓为民的为难,所以她才选择先来了邓为民家,邓慧芳算是安慰邓为民说道:“叔,我回来还没去我爸那呢!我过去了。”

邓为民得知邓慧芳先来了他家,他心里怪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