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告陛下用人不当,御下不严!”
李世民一听,立马火起。
“是那混蛋小子!”
轰!哗!
现场瞬间热闹起来。
虽然,李世民这个皇帝经常被大臣骂,有时还被指着鼻子骂昏君。
可那毕竟是大臣,都是有权有势的主,有些人的权势连他这个皇帝都要避其锋芒。
李世民就算再被大臣骂,却也不是一个平民百姓可当众谩骂的。
到底是谁,居然敢藐视皇权?
众人寻声望去,却不由呆愣住了。
只见朱雀门旁的皇城根下,十余个士兵押着几十个穿着百姓衣服的伤残人士。
而说话之人,正是那几十个人前面,一个身着灰白色破烂衣服的李由!
只不过,那几十人都捆着手拴着脖子,像畜牲一样连成一串一串的。
他到长安城,并不是以罪犯的身份而来,而是苦主,也是证人。
所以,那些士兵并没有捆绑他,反而对他很客气。
可让李由没想到的是,却在这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皇宫面前看了一出好戏。
虽然,他对没能目睹一下历史上的李世民长什么样子而感到遗憾。
但是,皇帝前呼后拥的不下千人,他能见到就怪了。
他看了一会后,却看到那壮汉正在作死般的告皇帝,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哪怕李世民胸襟宽广如海,面对当众戏耍自己的人也不会客气,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他才抱着救人一命的态度开了口。
只是,李由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押着犯人的士兵更是愤怒,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拍宫墙上,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朱雀门守将大怒,伸手指向李由大喝道:“哪来的田舍郎在此撒野,还不快滚!”
他本是好心,想救李由这小子的性命。
这小子跟他儿子差不多大,而且长相也是一样的俊。
如果这小子能认个错,然后离开这里,在这大庭广众之前,众目睽睽之下,谅皇帝也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谁曾想,李由不但不领他的情,还再次出言道:“先说陛下用人不当。”
“上位者应该任人唯贤,唯才是用,明察秋毫,勿让人渣败类有可趁之机。”
“还让某些不凭真才实学的人,仅靠着家族、师生、裙带的关系进入官场。”
“这样的人一但鱼肉乡里,荼毒百姓而获罪,他们就会托关系、找亲戚把事情摆平。”
“只因某人是某人的亲戚,某人是某人的妻弟,某人是某人的学生便可逃脱罪责。”
“那他们可不会考虑谁对谁错,也不会考虑百姓的死活,整天想的是如何搜刮民脂民膏。”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还要科举制度何用?”
李由的话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义凛然,却让人振聋发聩。
他来到这里有一会儿了,也听到百姓的议论声,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现场有各行各业的人,还有今年春闱未返乡的寒门士子。
在李由说完话后,都尽情的欢呼了起来。
这时候的寒门都是靠祖宗余荫的落魄贵族,不像清朝那样的小地主、商人都可自称寒门。
虽然他们在官场的影响力,不及新兴贵族和门阀世家。
但民间的影响力一点也不比门阀世家差,更不是新兴权贵那样的暴发户可比的。
可就算这样,在当权者的门阀世家面前,也没人敢得罪门阀世家和权贵,不要命的为他们说话。
如今,李由的话算是间接的帮助到了他们,怎能不让他们欢呼?
“再说陛下御下不严。”
“自汉灭亡四百多年以来,天下分崩离析,从未有一个帝王能做到王朝的大一统,可我大唐做到了!”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大唐出了一位千古英主,他大仗恶仗冲锋在前,抚民治民亲力亲为。”
“更是在洛阳讨伐王世充之战中,仅以三千勇士打败了王窦联盟的二十万大军。”
“如此杀伐果断,英明神武之主,却被朝堂上那些靠玩嘴皮子的酸儒弄得焦头烂额。”
“试问,这是陛下心怀百姓而迁就,还是陛下软弱无能,甘心做某些人的傀儡……”
李由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口若悬河的滔滔不绝。
不仅拍了李世民的一通罗圈屁,还把文臣都得罪了个遍。
他是没看到,他这话一出口,那些文臣脸色铁青,一个个冷哼声此起彼伏。
如果不出意外,他有很大的概率会得到一份包吃包住,吃穿不愁的工作。
明黄华盖下,李世民气得咬牙切齿。
后面的人刚一开口,他就听出了是李由这小子,只是还不知道李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拍他马屁,他可以虚心接受,可得罪文官集团,他可忍不了。
那帮人是那么好相与的吗?
他们治理天下是把好手,却也是一群杀人不见血的文人!
他是要将李由收入囊中的,这样才对得起他曾经说过的那句名言。
天下英才尽入吾彀!
可这小子把人都得罪遍了,他还怎么在官场混?
听着李由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插入他的心脏。
看到众门阀官员想站出来反驳李由,又怕在帮自己的样子。
不站出来,心里又不甘,只得站在那里,表情相当丰富。
李世民心里很爽,却又很气,同样矛盾不已,只得大声喝道:“刑部尚书何在?”
他要杀人了!
弄得数万百姓堵宫门告状,总得有人要付出代价。
如果不给这些百姓一个合理的交代,又如何安抚长安城外的数十万灾民?
如果不给门阀世家一个教训,又如何让门阀世家知道,他李世民可不是好拿捏的。
“臣在!”李靖听到李世民点他的名,连忙上前两步行礼听旨。
“这十余人及其他苦主都交给你了,你要用最短的时间将案情捋清楚。”
“对东、西两市无故哄抬物价的商铺,扰乱市场秩序的商人,该罚的罚,该抓的抓!”
“在此之前,你先安排人手将东、西两市的署令、署丞、仓曹等大小官吏缉拿归案。”
“给朕好好查查,如若查出贪官污吏,给朕杀无赦!”
“若此案与长安令和万年令有牵连,也一并拿下!”
“臣…遵旨!”李靖无奈说道,然后退下安排去了。
他不想接这样的案子,太棘手了,文官他得罪不起,门阀世家他更得罪不起!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
他在战场上是运筹帷幄的统帅,杀敌无数,如今却要转行抓贼……
李世民表面看上去古井无波,实际已经愤怒至极。
他站了起来,对着吵吵嚷嚷的百姓摆了摆手,说道:“众位臣民,如今北有突厥虎视眈眈,城外有百姓饿殍遍野,可谓是内忧外患。”
“朕没当好这个皇帝,让天下的百姓受苦了,都是朕的错,朕愧对天下臣民!”
“可话又说回来,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尔等也应及己之所能,为君分忧,为天下兴亡计,贡献些绵薄之力。”
“朕先谢过众位了!”李世民情深意切的说出这番话,眼角还不忘挤出几滴可怜的泪水。
不得不说,李世民作秀的本事不是盖的。
几句话和几滴眼泪,就能让长安城这些淳朴的百姓感动得泪如雨下,山呼陛下万岁。
万岁这个词,在隨唐可是非常荣耀的!
不受百姓爱戴,不建立丰功伟业的皇帝使用这个词,会被天下人嘲笑无耻的。
如今从这数万长安城的百姓嘴里喊了出来,也足见李世民登基两年来的作为,已经得到了百姓们的认可。
众多百姓喊完万岁后,在民部和礼部的官员劝说下,渐渐的散去。
眼看一场大风暴就此消散,那些门阀世家的官员,此刻正一脸怨毒的看着李由的方向咬牙切齿。
细心的尉迟恭早已留意到了这个事情,他忙来到李世民身边说道:“陛下,那小子有危险,咱们是不是……”
李世民眉头扬了扬,一脸笑容的说道:“今天之事,如若没有这小子的胡搅蛮缠,也不会那么快得到解决。”
“这样吧,他的功劳朕先给他记着,你去传朕旨意:”
“白身李由,出言不逊,惊扰圣驾,念其年纪尚小,死罪可免,送刑部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