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东、西两市因物品涨价而变得混乱时,长安城外也好不到哪去。
粥棚处,几个商人正向灾民拱手作揖,求爷爷告奶奶的说着话。
他们好不容易有扬名的机会,本就是抱着倾家荡产的决心在做善事。
没成想,却因此得罪了门阀世家。
今天一大早,有个自称为博陵崔氏的人给他们送信,要他们立刻撤掉粥棚,否则后果自负。
他们本来就是在门阀世家和权贵间生存的粮商。
平时和门阀世家的合作不多,却也没闹过矛盾。
即使这样,他们也不敢违抗门阀世家的命令。
所以,他们就亲自前来撤了粥棚,顺便向灾民解释其中的原由。
可灾民不干了。
有粥棚在,哪怕是一天两顿稀糊糊,起码也能活命。
而这粥棚一撤,他们吃什么,吃西北风吗?
可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人多屁乱,只看到商人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全部淹没在了灾民的吵闹当中。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给我打!”
瞬间,灾民就像潮水般淹没了粥棚,物体的碰撞声、人的惨叫声嘈杂成一片。
混乱中,煮粥的锅不知被谁掀翻,滚烫的热水泼向灾民,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长安城外。
只是,参与打斗的人虽多,但更多的是站在外围唯恐天下不乱的,助威打气的人。
每天就两顿稀糊糊,除了喊两句,谁有那力气去打架?
可就在打斗进行到高潮,灾民将注意力集中到粥棚之时,无数个提着扁担木棍的壮汉,以数十人为一队冲入灾民的营地,见人就打。
特别对老人和孩子,更是丧心病狂的特殊照顾。
他们殴打时极有分寸,并不会殴打要害,而是打大腿、屁股等肉厚的地方。
这些地方往往不会伤及人的性命,但却是最痛的地方。
壮汉打完人后,就分散混入其他营地里。
那些老弱妇孺的儿子和父亲见状,哪里还忍得住,眼睛赤红的抄起顺手的家伙,也追向壮汉躲藏的地方殴打别人。
你来我往,很快就形成了大混战。
越多人参加殴打,出现的意外就越多,又是在这种疯狂的情绪下,更是不能控制自己。
别人错敲了我一棍,我就还他三棍,别人的棍棒就像雨点般袭来,谁也不让着谁。
时间一长,长安城外全都乱了,几乎所有的灾民都参加了混战。
长安城周边数十万人犹如着了魔一般,管他谁是谁,见人就打,打伤打残无数。
哭泣声、呻吟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而李由所在的地方却是个例外,并没有多少人受伤。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段古河道,地势低洼,鹅卵石到处都是。
北、东方向是龙首渠,南边是郁郁葱葱的荆棘,西边又是众多灾民的聚集地。
这几十个壮汉闯进来时,并没有认真看过地形,等打完人想撤时,才知道要糟。
此时,只见二百余村民已经将数十壮汉围了起来。
这些壮汉刚来时也是异常凶狠,只不过,这里的村民比较团结,而且纪律性极好。
刚开始他们的家人被打时,他们就提着木棍和这些壮汉对打。
渐渐的,他们就占了上风,并把这些壮汉围困在荆棘外。
除非这些壮汉能从荆棘上飞过去,否则,别想完好的从这里出去。
另一边,李由扶着受了伤的老村正站在柳树下,看着被围困的壮汉直乐。
“臭小子,你眼神好,给老朽看看,那些恶贼是些什么人?”老村正捂着疼痛的位置,呲着牙问李由。
李由认真的看了看,分析道:“在这鬼地方,还能有力气打架的,除了那些庄奴,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老村正问道。
“权贵的部曲或者长安城外的驻军,可我认为,他们更像世家的庄奴。”李由说道。
“怎么说?”老村正又问道。
“老村正,你看他们的样子,大多是精壮的汉子。”
“我们不妨用排除法,将他们的来历推算出来。”
“排除法,怎么个排除法?”老村正更迷糊了。
李由轻笑着解释:“老村正请看,他们当中有老人,也有中男,甚至有些人是女扮男装的。”
“再看他们的站位,乱糟糟的,由此我断定,他们不是长安城外的驻军。”
“也不是部曲,部曲也是从士兵挑选出来的。”
老村正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确实如此,你分析的一点不假!”
“咱村的娃不少,但你小子最对老朽的脾气。”
“把老朽扶稳了,老朽教你怎么打仗!”
“老朽指挥,你代老朽传令。听明白了吗?”
虽然老村正受伤不轻,但他可不是什么乡野村夫。
“不会吧,您老还会打仗?”李由一脸惊讶的问道。
可能是他继承的记忆还没完全解压的缘故,他确实不知道这老头还会打仗。
老村正瞪了李由一眼,气呼呼的说道:“你个臭小子,还记得谁在教你武艺不?”
李由茫然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还会武功。
老村正气炸了,要不是手还要捂着受伤的地方,他真想伸手给这臭小子一个暴栗。
“是老朽!你阿耶也是老朽教的!”
“要不然,凭你阿耶那德性,他能当上队正吗?”
老村正越说越气,一脚狠狠的踩在了李由的脚背上,痛得李由冷汗都下来了。
老村正见状,这才满意。
“对你的叔伯们说,列阵!”老村正说道。
“众位叔伯,列阵…哎呀!”
李由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说着话,却又被老村正狠狠的踩了一脚。
“再敢耍花样,老朽打死你。”老村正气喘吁吁的说道。
李由感觉得到,老村正踩了自己两脚,身体已经微微颤抖。
也就是说,老村正没力气了,再想踩自己也不可能,更别说要打死他的话。
他知道那是句玩笑话,如果老村正不受伤的话,打自己一顿,还是有可能的。
“臭小子,别再胡闹了,再胡闹,人就要跑了。”老村正又说道。
李由看了一眼那些烦躁不安的庄奴,深呼吸了一口气,喊道:“各位叔伯听令!”
“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