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决战(1 / 1)

知何时,路迎酒已着黑色的状元服。

他之前来过这里。

他曾被那些小鬼强行拽入了喜堂,要与假新郎拜堂。当时他凭直觉知道对,硬生生撑着,没拜下去。

——要是的拜下去了,他与敬闲的婚契作废,天道便能轻易地带走他。

时隔许久再来到这里,路迎酒心中诸多感慨。

喜堂正中,假新郎依旧是站在那里,穿着和他一般的状元服。这回,它的脸再是化开的浓雾,路迎酒看清了它的容貌。

正是那金色的人形。

它已没逃脱的余地了。

液体般的金光在它脸流动,逐渐幻化出五官。

眼眸、鼻梁、嘴唇……

它的样貌清晰起来。

和路迎酒长得一模一样。

路迎酒缓步走过去:“为什么要变成和我一样呢?”

人形说话。

“让人觉得恶心。”路迎酒侧过刀刃,一抹亮银色绽放在满屋的红艳中。

人形声地后退,戴着鬼怪面具的宾客则齐齐前,将它拦在后。

紧接着,宾客的姿扭曲,骨骼出爆响!它们断变高变壮,更多的、长满眼睛的肢体伸出来,在空中挥舞。那些眼睛转动着,时时刻刻盯着路迎酒。

贪婪、急迫且狂热。

它们是路迎酒从未见过的侍从,一诡异的线条,皆是为了杀戮而存在。

毛团子炸了毛。

它的形断变化,又变成了那日桥的巨狼模样,着修长的四肢与狭长的吻,恶狠狠地盯着它们。

某个瞬间后,双方动了。

侍从海潮一般涌来,神武出锐利的破风声。

路迎酒灵活地穿梭在它们的躯之间,手起刀落。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端倪:这些侍从似乎并着急杀死他。比起之前激进的战术,它们更重视“纠缠”。

它们在故意拖延时间。

路迎酒能请神的时间本就长,再加车轮战,体力精力消耗巨大,状态下滑。只要它们拖延了时间,那他是必死疑的。

它们都知道这一点,路迎酒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他很了解自己的弱点,心说,天道果然是傲慢的。

这种刻意的拖延只起到反效果。如果侍从的竭尽全力,是可以将他逼入绝境的,而在的温吞迟缓,反而给了他机。

他脚下猛地力,刀血流如注。

交战中,纸灯笼被拦腰截断,火苗乱飞。八仙桌被侍从砍烂了张,剩下的又被路迎酒一脚踹出去,在敌人砸得粉碎。屋中的“囍”字也掉下来了,和代表双亲的纸人肩并肩,被黑血浸没。

满屋的狼藉。

路迎酒劈开一张又一张鬼怪的面具,看到那之下丑恶的嘴脸。黑兽一次次飞扑、啃咬,骨头在它的嘴里脆弱得像是纸片,轻轻一嚼就烂成了粉末。

侍从死了一大片。

但路迎酒到底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更何况……

心脏重重跳动,他的肺传来了浑浊的声音。

请神的副作用来了。

眼眸中的银光闪烁,指甲逐渐变得和鬼怪一样锋利,额前生出鬼角,异样的冲动在血液中咆哮。

时间多了。他的鬼化程度正在加重,再拖延一段时间,恐怕就彻底失去神智。

侍从们意识到了他的反常,又爆出一阵锐利的笑!

它们的衣袍猛地翻动,旋涡一般围住路迎酒,刀光剑影齐齐降下。兵器摩擦间,一阵火光乱窜。

而路迎酒踩着朝他而来的巨斧,借力轻盈地跃起,又是一大片的黑血绽放。

到最后谁都杀红了眼。

路迎酒的呼吸沉重,心跳如同战鼓,鬼化正在夺走他的理智,但他以惊人的毅力坚持着。

状元服被血浸透了,这场厮杀像是永止尽。而他的眼眸依旧明亮,汹涌的情绪像是漫山遍野的风,吹过他的心间,吹醒了沸腾的战意——它们拔地而起,如同苍劲力的参天竹林。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赢下这场战斗。

单是为了自己。

也是为了人。

“哐当!”

他手中的短刀被挑飞了!

侍从狞笑了一声,而路迎酒退缩,反而主动向前了半步伸出手!

鬼化的锐利指甲,深深刺入了对方的喉咙,拔出时血流如注。

侍从摇晃着倒下了。

路迎酒喘着粗环顾四周。

堆积成小山的尸骸,再没一个侍从站着。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的血,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侧头看向角落。

金色人形瑟缩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路迎酒从墙面拔出自己的短刀,缓步走过去:“终于只剩你了,对对?”

“……”人形依旧是声地讲着话。

路迎酒愣了半秒,随即明白了:它竟然是在念动符文!

从没一个侍从用过符文,他自然而然认为它们。妙的感觉涌心头,他乎是飞扑过去——

事实证明,他这一举措非常及时。

金色人形被一股形力量牵扯着,没入了背后的墙面。在它消失的前半秒钟,路迎酒的指尖够到了它,死死抓住了它的袖袍!

两人一起没入墙壁。

“嗷!”黑兽急躁地吼了一声,想要跟去。

它用利爪刨开墙壁,可再怎么样,那之后都是结结实实的转头了。

路迎酒见了。

……

水?

还是血?

某种粘稠的液体包裹了路迎酒的全,哪怕努力睁开眼睛,也什么都看清。液体是飞快流动的,他死命抓着那袖袍,和金色人形一起在浪潮中颠簸。

他依旧能呼吸,但呼吸的感觉分外凝滞,像是吸入了粘稠的空。

就这样随波逐流了知多久,路迎酒好容易抓到机,左手捏了个诀。

火光在指尖燃起,照亮了浪潮。

他看见浪潮中都是人脸!

密密麻麻的人脸与躯体,正在他们的周流淌。人脸皆是闭着眼睛,面容祥和。

这是灵魂。

这是百万人的灵魂在涌动。

又是一个巨浪打来,金色人形猛地回头。

路迎酒只觉得右手一凉。

什么锋利的东砍了下来,令他的小臂皮肉绽开,伤口深可见骨,右手一下子失了力度。人形趁机,游鱼一般钻进了灵魂中。

——它在这环境中如鱼得水,穿梭自如。

它周的金光,暴露了它的位置。

那金光极其暗淡,稍微离远一点就可能看到了。路迎酒顾伤口,躯一扭就追了去!

毛团子没跟来,他没法请神,完全是凭借肉/体力量在与狂浪斗争。

人形似乎是笃定他敢深入,自顾自地往深处游去。

但是路迎酒穷追舍。

每次感到乏力了,他就往贴符纸,强行摁下痛楚,也压榨出最后一点力量。

十米、八米、六米……

他离人形越来越近。

三米、两米、一米……

金光就在眼前了。

半米。

又是一阵暗流拍来,路迎酒猛地力,用左手再次抓住了它的衣角!

两人在浪潮中下颠倒。

人形的嘴一张一合。

【你该跟过来的】它说。

【再这样下去,你就回去了】

“能杀掉你就行。”路迎酒也声作答,他猛地一拽将自己拉得更近一些。

人形回,想要如法炮制废了他的左手。

然而路迎酒早准备:他这回看清楚了,人形手中也是一把短刀。电光火石间,他受伤的右手颤抖地拿刀,凭直觉挥出——

声的撞击之后,两人的刀刃皆是脱手,消失在了灵魂浪潮中。

还差一点点,路迎酒就能和金色人形面对面了。

确实和人形说一般,他们断坠落向浪潮的最深处。

周围的人脸越来越密集,浪潮越来越汹涌。

等到他们终于面对面时,已知沉没到哪里了。

没武器了,路迎酒徒手掐住了人形的脖子。

近乎人类的皮肉、骨骼在他的手下作响,他能感受到血脉的涌动。

【为什么】人形在挣扎,【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你应该回归我的怀抱】

【如果你愿意送死,那死在我手是一样的吗,何必还让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救你?!】

“我们是同的。”路迎酒轻声说,“你能问出这话,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了。”

他手下猛地力,将那脖颈生生掐断了!

人形失了光芒。

金光消失,它软绵绵地垂下脑袋。路迎酒一松手,它就像是泡沫一样,消散在海浪里。

它死了。

与同时,符纸的火光也熄灭了。

他没更多的符纸去点亮,也没条件临场再画出新的符纸。

周围一片黑暗。

路迎酒凭直觉朝着水面游去。

然而他们沉得太深了,这浮似乎是没止境的。

他甚至确定,自己是是在朝向正确的方向,只是凭借本能在游动。时候他好容易前进了数十米,一个暗潮过来,就将他推回了原处。

这世界实在是太黑了啊。

漆黑到看到希望。

他是万亿灵魂中的唯一生者,孤独到像是一座正在沉没的孤岛。

他没打算死在这里。

他还想再见到敬闲——他承诺过这一点的,可能再食言了啊。

全靠这个念头支撑着,路迎酒断向。

也知道多久之后,浪潮没那么湍急了,是个好兆头,代表他正在接近水面。

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他就能挣脱出去了!

然而体听使唤,失血过多与大量的体力消耗拖垮了他。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在这离成功只一步之遥的时刻,他再用尽全力,也法浮哪怕一寸。

力道一松,浓郁的困意袭卷而来。

路迎酒没力了,形后仰——

他以为自己要坠入深渊了。

然而他没。

一只手轻轻抵在了他的背,给予了他力量。

再接着更多的手触碰过来,两只三只四只……

路迎酒侧头看去,黑暗中他只看到数张的面庞掠过,皆是陌生的灵魂。

就像是那个者一般。

名者们聚集在了一起,围绕在他的边。

路迎酒永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时刻,它们的数只手抵住了他,撑住了他,将他力地推往水面,给予了他浮的力量与勇。

【要放弃】它们说道。

【陌生人,回家去吧】

这一刹那,路迎酒热泪盈眶。

在这言的帮助中,水面越来越近,他再次竭尽最后一点力,向伸出手——

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

那是一只沉稳力、与他相握了数次的手。

路迎酒就这样被拽出了狂潮,落入了敬闲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