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一名(1 / 1)

楚半阳去外地做委托了,没个两三回不来。

路迎酒给他发消息,说有事情要和他商量。

楚半阳隔了半会,回了句不咸不淡:【哦】

等他回来这两,路迎酒把手上阵法再次梳理一遍。

百鬼夜行开始那一日,是阴气最为浓郁。

又因为这是道降下惩处,它动用了力量,就会暴露自身。那一,也是最适合找到道污染处。

“勘”设计得非常巧妙,与往鬼界阵法,一个在镜中一个在现实世界,是辅成。后者阵眼,同样是启动“勘”阵眼。

换言,在百鬼夜行当,他们要在云山港召唤灵猿,在月山疗养院召唤离蛇,在康离大桥召唤谛听,在上阳大学城召唤孔雀神。而路迎酒和敬闲径直去鬼门开启处,激活阵法。

问题在于,谁也不知道百鬼夜行什么时候开始。

可能在一个月,可能在三四个月后,甚至可能是一两年后。

人心惶惶,一切都安定不下来。

鹭江市氛围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普通人尚且不觉得,驱鬼师已经四下行动起来。

或是在城市边缘布置阵法,或是在各个角落贴了符纸,或是挨家挨户发平安符。

青灯会和世家联手,组织起大大小小驱鬼组织,安排他们有条不紊地巡逻、排查潜在危险区域、及时驱散阴气。

百鬼夜行总是伴随狂风暴雨。

,关部门都是以自然灾害借口,开启了大范围宵禁,力配合驱鬼师行动。这次套路也没变,他们发出通知,提醒有极端气正在接近,希望市民们储备好物资。

现在路迎酒走过街头,时不时感受到符纸波动。

和几年百鬼夜行一样,大战气氛压抑无比。

第四下午,楚半阳外地回来了。

敬闲送路迎酒去青灯会找他。临下车,路迎酒都要关上车门了,突然又停下动,转身亲了一口敬闲。

敬闲挑眉:“怎么今这么动?”

“以防你醋坛莫名又翻了。”路迎酒说,“我这是经验谈,未雨绸缪。”

他进了青灯会大楼,在电梯间碰到了小李,小李手上一大把符纸,不知道碎碎念什么,都没看见路迎酒。

路迎酒坐电梯上最顶层,敲开了首席办公室。

他已经很久没回这办公室了。

房间变成了楚大少爷骚包风格,精致地毯,华丽挂画,桌上任意一只钢笔都是镀金限量款。

楚半阳站在落地窗。

他刚外地回来,发型到衣衫到鞋却一丝不苟,得体极了。

见到路迎酒,他又摆出了微妙神情:“有什么事?”

路迎酒也不见外,坐在了沙发上,把对叶枫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有一件事情关乎百鬼夜行和我生命,你知道后有很大危险,甚至可能会,你还想知道吗?”

楚半阳沉默了一会。

这沉默有点微妙,也有点出人意料。

路迎酒心想,估计是楚大少爷要面,实在找不到办法体面地拒绝。

他刚想给楚半阳找个台阶下,就看见楚半阳看向他,带几分不可置信和……惊喜,问:“路迎酒,你这是、你这是在求我帮忙吗?有史以来第一次啊。”

路迎酒:“……”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他坦白回答道:“是,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你帮助。”

楚半阳眼睛明显亮起来了。

他状似不在意地快步走来,在路迎酒对面坐下来,咳嗽一声,故冷静道:“说来听听。”

路迎酒又确认了一遍,他是不是想好了。

楚半阳说:“先不提你怎么样,这事情和百鬼夜行有关系,我怎么样都是要管。”他身微微倾,“再说了,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楚半阳一直野心勃勃,追求巅峰。

路迎酒是知道这一点。

能阻止百鬼夜行、还能救路迎酒一个机会,这辈到头估计就这么一次了……诱惑太大,楚半阳根本拒绝不了啊!

路迎酒心想,果然楚半阳还是楚半阳。

他也不再犹豫,仔细把整件事情和楚半阳讲了一遍。

和叶枫一样,楚半阳听完后也是难以置信。

区别就是,叶枫震撼写在脸上了,嘴张得合不拢,楚半阳勉强管理住了自己表情。

他说:“也就是说,为了找到道,需要我在百鬼夜行开始时,去上阳大学城请来孔雀神。”

“对。”路迎酒说,“理论上是这样,你很可能会受到鬼怪和侍阻挠。”

“……我知道了。”楚半阳点头道,“我会在楚家找人和我一起去。按照你说,我不会告诉他们真,以免遭受厄运,会有人愿意无条件信任我。”

路迎酒又说:“等我在陈家找到人了,我们要一起去踩点,可能需要半个月时间。”

“嗯。”楚半阳说,“我会和会里说一声。”他欲言又止,别别扭扭地说,“鬼界……环境应该很差吧。”

这一听就是好奇鬼界,只能拐弯抹角地问。

路迎酒笑了笑,和他说:“上层鬼界环境很好,忘川河也不是我们以为腥臭……”

他把鬼界见闻讲了一通,楚半阳专心致志地听。

等到讲完,夕阳光落地窗照来,晚霞红得像火。

路迎酒说:“也没什么其他事情,我先回去了。”

楚半阳点头:“好。”

路迎酒又说:“谢谢你。”

不论多少次,楚半阳都不习惯路迎酒直白情绪表达,别扭地移开目光,应了一声:“我送你出去。”

“不用。”路迎酒挥了挥手,“我都在这待过多长时间了,哪里还要送。”

是楚半阳还是跟了上来,在他要拉开门时,喊了句:“路迎酒。”

路迎酒回头看他。

橙红色光落在楚半阳肩头和发梢,勾勒出他挺拔身形,俊朗容貌。

此情此景有点熟悉。

像是……上次他们在学校台见面,也是一样夕辉,也是一样火烧云,也是一样辽阔空。

那时,那时他们说了什么来?

楚半阳看他,说:“路迎酒,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两人对视良久。

路迎酒在楚半阳脸上看不到一点表情,可他眼睛中,分明是暗潮汹涌。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半阳开口:“如果那一我回答了‘是’,结果会怎么样?”

路迎酒想起来了:在学校台上,楚半阳讲完楚千句和自己故事,他问了一句:“楚半阳,你喜欢我吗?”

当时楚半阳甩下一句“怎么可能”,匆匆走了。

路迎酒问:“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情了?”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楚半阳闷声说,向走了半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答是肯定呢?”

路迎酒沉默了半秒钟。

话讲到这个地步,谁都明白彼此意思了。

他露出了一个很轻、很好看笑:“不会怎么样。”

楚半阳:“……什么都不会改变?”

“对。”路迎酒点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有喜欢人,如果你说‘是’,我会拒绝你。”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后楚半阳浑身跟卸了力一样,放松下来,同时笑了笑:“果然你还是你,永远是这么招人恨。”

他不再多说:“走吧,我送你下楼。”

去到外头,好巧不巧电梯坏了。

两个维修人员堵在门口,满头大汗,说要等半小时以上能修好。旁边还有驱鬼师在不断贴符纸。

路迎酒奇怪道:“这电梯怎么一坏能坏三个?”

话音刚落,楼梯间就冲出了一个泪眼汪汪小李。他见到楚半阳,直接扑过来:“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路迎酒:“……”

他上来时确实看到小李拿了符纸,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了。

楚半阳眉心一跳:“你干什么了?”

“我我我,我刚刚在电梯里,不小心用了一张符纸。”小李快哭出来了,“结果有一只鬼飞出来了,不断在电梯里喷血做鬼脸,把电梯搞坏了!现在鬼是抓了,电梯坏了,怎怎怎么办啊,不会让我赔吧,不会开除我吧!呜呜呜师父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看就要糊在楚半阳定制西装上了。楚半阳恨铁不成钢,指办公室:“去那里等我。”

“好好好,呜呜呜——”小李崩溃地进办公室去了。

周围清净下来,楚半阳看向路迎酒:“再坐一会?等电梯好了再说。”

“不了。”路迎酒摇头,“我走楼梯吧,还有人在等我呢。”

楚半阳:“……我还是送你下楼吧。”

路迎酒心想小李这坑师父本事真是一流,又想阻拦楚半阳,说根本没必要,好几十层楼呢。

楚半阳已经率先推开了楼梯门。

两人一一后走在楼梯间,脚步声回响,应急灯照亮了长长楼道。

走了几层,路迎酒开口:“你讲过楚千句事情。你说,因为一直没办法超越楚千句,所以念念不忘。”

楚半阳点头:“这确实是我毛病。”

在乎一切比他厉害人。

路迎酒:“那……那你生就在意厉害人,可能会把过多关注放在那些人身上。”他不知道该怎么措词足够委婉,“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你把这份‘过多关注’,误解成了别情感?”

“你只是单纯太在意我了,错把这种感觉,当成了喜欢。”

这也是他刚刚想起。

楚半阳对他喜欢,可能本质并不是喜欢。

而是这么多年来,想要超越他执而已。

——因为一直看他,日日夜夜记挂,按捺不住地关注他一举一动,所以产生了“我是不是喜欢这个人?”错觉。

看楚少爷这一副业界精英、工狂魔样,估计也没谈过恋爱。如果他弄不清楚细腻感情,路迎酒半点不会意外。

楚半阳没答话。

两人在沉默中下了近十楼,楚半阳开口,讲起别话题:“这挺像是我们上一次委托。”

“嗯,是啊。”路迎酒说。

在他们为数不多合过委托里,两人去过一栋停电高楼。

也是这样长长楼梯,昏暗应急灯,上上下下几十层奔波。路迎酒走在头,楚半阳紧跟他,两人最终赶走了楼中恶鬼。

“好久事情了。”楚半阳又补充,“隔了那么久,我们又要一起行动了。”

路迎酒笑了笑。

楚半阳说:“那个时候,也是你走在我面,我一直看你背影,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路迎酒:“……把我推下去后,你就能当第一了?”

楚半阳:“……”

他气得眉心一跳,要不是家教好,一句脏话都爆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息下心情:“我当时看你,在想什么时候能超过你。我已经看你背影太多年了。”

“噢。”路迎酒说。

“是,那我也想了别事情,比如说,超过你后我要做什么呢?”楚半阳说,“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找不到其他目标。于是有这么一瞬间,我觉得永远这样也挺好。”

——那个楼梯实在是太长了,太黑了,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路迎酒和他打手电筒,一层层往下走。

楚半阳看他白衬衣,看他柔软发梢,看他白皙又修长脖颈,突然觉得:

如果永远这样走下去,也是很好。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那与生俱来好胜心、无法改变完美落败了。

输得溃不成军。

这样一直走下去,他永远拿不到第一,永远有追逐目标。

是路迎酒就会永远在他方了。

闻言,路迎酒有些讶异地挑眉:“第名,你还会有这种想法?这和你格不搭啊。”

楚半阳却没再多说一句话。

他们动快,不一会就到了一楼。推开楼道门出去,外头阳光灿烂。

楚半阳把他送到了大门口,低头点了一根烟。

路迎酒说:“我还以为你不抽烟。”

“很少,”楚半阳手上夹烟,“我很少抽烟。”

“少抽点。”路迎酒说,“那我先走了?”

楚半阳点头。

等路迎酒走远几步,他又说:“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确实不懂细腻感情,是‘执’和‘喜欢’,我还是能分清。这辈,你是我唯一心甘情愿败局。”

路迎酒:“……”

他回头看楚半阳,看见那人西装革履站在门口,依旧是初见时骄傲和意气风发。

他目不转睛地看路迎酒,说:“一切都会顺利,百鬼夜行会结束,道污染会解决,楚千句和孔雀诅咒也会消失无踪,而我会靠这次机会扬名立万。等到这些都结束,我还是会想尽办法超过你,你可要小心了。”

路迎酒笑:“好,我会。”

“是在那,你要好好活下去。”楚半阳也难得露出笑容。

——他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眉目舒展,内心坦然。

路迎酒点头,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楚半阳说,“我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