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我跟鲁庄的，只有楚衡跟楚薛。

他俩有过质子的经历，因而，大昭的供品一上来，他俩下意识关注鲁庄的动静，我跟鲁庄的互动，也被他们看在眼里。

意识到他们的视线，我瞬间禅定。

对弱者的践踏，是那些浅薄的王公贵族世子的娱乐项目之一，他们没有真正强者的自信，只能从弱者身上找存在感。

而此时的宫里，谁是弱者？

当然是为质为奴的鲁庄。

酒过三巡，开始上头，几个世子仗着几分酒胆，开始围攻鲁庄。

不是武力。

是酒，还是大昭上供的烈酒。

“庄公子，你们大昭武力不行，酿酒倒是一绝，什么？不多喝几杯？”

“国破山河碎，喝起家乡酒，别有一番滋味吧！”

“喝呀！你以为自己还是太子么？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们上头这位，才是正儿八经的太子。你，就是条丧家犬！让你喝，是给你面子。喝！”

……

鲁庄推辞不过，已经连灌几大杯。再这样下去，他烂醉如泥，会迎来新一波羞辱。

我朝楚衡看去，他没有劝说那些世子的意思。

我知道，质子受辱，本就是宫宴节目之一，否则，皇上为何要给他下帖子？嫌宫里的吃食太多，吃不完么？

因而，只要不出人命，皇子们不能干涉这些人对鲁庄的折磨。

“月圆思乡曲，酒里闻故人。奴婢也是大昭人，不知能否跟诸位贵人讨一杯故乡酒，以慰乡愁？”

我挺身而出，挡在质子面前。

俯视这群浪荡子，眼里平静无波，不亢不卑。

奴婢之身，敢直面世子们，这可是大罪。但那些人被我的气势一震，愣了片刻，仿佛找到了更好玩的门道，顿时嬉皮笑脸肆无忌惮起来。

玩弄质子带来的女人，还让他眼睁睁看着不能救，再没有比这更好玩的了。

鲁庄安全了。

我松了一口气，淡然站在那些世子中间，一杯接一杯，一饮而尽。

他们动手动脚，我故意装醉，躲得顺滑又不易察觉。

此刻的我，已不是当年的弱鸡，武力意味着酒量，别说三五杯，三五十杯，不在话下。

眼看那些废物被我不动声色的玩得团团转，还跌倒了好几个。

皇上也被这些废物弄得不耐烦了，出声制止：“好了好了，你们几个，玩得也差不多了，回自己座位上去，皇后还想听曲呢！”

皇后？

我看了看楚衡，果然是他，让自己的母后提出听曲，其实是为我跟鲁庄解围。

他也察觉到我的视线，两眼一眯。

四目相触，我轻轻一福，以示谢意。

回到鲁庄身旁，鲁庄着急，想起来扶我，被我按住，哪有主子照顾奴婢的道理？这里是皇宫，个个是人精，我可不想再起波澜。

没醉，膀胱充盈是真。

我向鲁庄告假，一人出来找地方小解。

回来路上，被窃窃私语吸引。

寻常的窃窃私语，与我无关，但对方讲的是叶儿。

“姐姐，我找不到叶儿，大昭那里已经派人找过了。她爷爷说她只呆了不到两个月，就离开了，不知去向。太子已经着人去找，你何必自寻烦恼？”

是萧姐姐。是了，萧姐姐现在是崔将军的妹妹，她进宫，理所当然。是我没注意看，那些世家带进宫赴宴的女儿太多了。

谁不想来呢，被随便哪个皇子看上，那就是王妃级别。

“我不放心，为她的事，太子几乎要跟皇上闹翻，我可不敢大意。若太子因为她，再次失去太子位，我们就白努力了。”杜姐姐声音低沉，听起来没精打采。

“姐姐，你告诉皇上叶儿是大昭人，就不担心太子怪罪么？”

我心里一震，是杜姐姐搞的鬼，她是妒忌么？我竖起耳朵。

“没办法，我不敢赌，她毕竟是大昭人，一来怕她为大昭复仇，对太子不利；二来皇上过后知道，也必定让太子废了叶儿，皇上不可能让奴国女子当下一任皇后。于国不利。”

原来如此，杜姐姐，我不怪你。

我躲在暗处，自己苦笑，是我不配。

她们沉默好久，我刚想离开。

萧姐姐又出声了：“我们联合薛三皇子把叶儿虏走，原以为三皇子能把她困住，竟被她逃脱了。说起来，还是三皇子做事不牢靠。原本还想着她跟三皇子成了事，绝了太子念头，三皇子还是心软了，没下手。兄弟俩都是情种，倒是叶儿，没心没肺。”

杜姐姐冷哼一声：“你别小看叶儿，她心里明白着呢。我知道她也喜欢太子，但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压郁自己。她什么都愿意为太子分担，却又有意无意的远离。萧儿你不知道，她还让我嫁给太子为妃，让我帮助太子。但我又能看出来她为太子暗自神伤。”

萧姐姐声音带着惊讶：“啊？叶儿她……想干什么？”

杜姐姐声音落寞：“她的举动，更像是安排后事，感觉她随时会离开……”

“这……”

联合三皇子算计我，行吧，你们玩你们的，我不玩了。

见谈话落入尾声，我转身想溜，探到另外一股气息，赶紧隐身。

待杜姐姐她们离开。

楚衡从暗处走了出来，我看到他眼里的猩红。

不知他的震怒里，有没有对我的一丝内疚？

罢了。

我还追究个什么？人家都成婚了。

麻溜走吧。

翌日。

家里来客。

是楚薛。

闻那味，他喝了酒。

一进门，就冲着鲁庄打开一张纸，纸上，是隋国皇上送我的那枚玉佩图样：“庄公子，这枚玉佩，你们能让人拿给我，它的主人，你必定接触过，对不对？她人呢？”

鲁庄不明所以：“三皇子，我已经说过，确实没见过本人，但能确定他还在大昭。这是那个委托人告诉我的。”

楚薛两眼微红：“不可能！太子跟侧妃都派人去找，我也派人去找，是只蚂蚁都能翻出来了，何况她是个活生生的人。除非，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鲁庄被冤枉得够呛。

“我连他长相如何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如何藏人？”

“胡说，太子说你一定认识她，只有你，会把她藏起来。说，藏哪了？”楚薛趁着酒劲，步步紧逼。

鲁庄躲无可躲。

我从背后就是一掌，将楚薛击晕，扶他到床上躺下。

鲁庄哭丧着脸，我安慰他：“公子不用担心，他只是喝醉了。”

楚薛的人把他接回他王府。

楚衡已经怀疑，事不宜迟，我得换个方式活着。

“公子，你买个小厮跟丫鬟陪在身边，我住院外，做暗卫即可。对外，就说我回了大昭。否则我的武功会引起警惕。隐身保护，是最好的办法。”

我跟鲁庄商量。

他当然同意，他更不想我抛头露脸。

楚衡再来时，小院里，只有鲁庄跟一个新买小厮，他没买丫鬟。

“柱子的父母老迈，我让他回大昭尽孝。”

听了鲁庄的解释，楚衡没有任何表情。

他还是偶尔来坐坐，有时还跟鲁庄下两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