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事改革出乎意料的顺利。
大概是举国为奴后的共同的耻辱,让隋国上下齐心协力。
我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更重了。
他还是时不时宣我进宫,但进宫已经不是给我描描画画了。
而是商量农事,几乎每次进宫都能见到脑袋里装着一堆问题的司农司官员们。
其实我也不能解决什么细节问题,但视角不同,我又经历了现代多年的太平盛世,解决的方法一出来往往能让他们醍醐灌顶。
比如,说到灌溉问题,我一说全国统一修水利:河水分流、修水库、建立水柜,涝时储水,旱时放水,全国统一调配等这样的方案。大司农听后拍案叫绝,连忙吩咐随从记录。
皇上当着众管员,问我想要怎样的官?我知道他想用一纸官书,绑住我这个所谓的天才。
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不喜欢当官。朝中没有女人当朝官的先例,后宫的女官我也看不上,皇上还是让我自由自在的吧。”
“那你想要怎样的赏赐?”皇上又问。
我想了想,我只是来这朝代转一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溜之大吉了。钱财这东西,看见过拥有过,就够了,带不走。
于是说到:“皇上,现在正是隋国举国励精图治奋发图强的时候,需要大量银子周转。赏赐什么的臣女就不要了。臣女吃的不多,如果国家需要,还可以吃得再少一点。”
皇上没想到我一弱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度感动得失语。
那些朝臣更是跪拜在地。大司农哽咽着说到:“固伦公主大义,臣等惭愧。”
回家,刚进门,楚衡就跟着进来了。
“叶儿,你一不要官,二不要珠宝赏赐,连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这样的荣宠都吸引不到你。为什么?难道你是想走了么?你是大昭人,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看楚衡不安的样子,我只好又开始瞎掰扯。
“大昭跟大隋对我来说都一样,不存在什么顾虑。我只是不想看到两国纷争太过,老百姓遭殃。至于那些所谓的财宝,我只有一个爷爷,还被你照顾得好好的,实在没什么想法。”
楚衡走近一步,逼近我:“那以后呢?你就不替你自己的将来打算么?”
“将来?什么将来?我没想过,过一天算一天吧。风景好,能吃饱,我多呆会;不高兴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
我的若无其事让楚衡更不安了。
“叶儿,你离开大昭,跟我来到陌生的大隋,难道不是因为对我有情么?为什么一到大隋就想放弃我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倒是很直率,那我就不遮掩了。
“楚衡,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跟我爷爷一样。爷爷看见被遗弃的我,很果断的就抱回家,他自己都吃不饱,却能把我养大成人。我一个人在京都游荡,连乞讨都做不下去的时候,你也把我捡了回去,让我一夜之间吃得饱穿得暖还被你保护。而你明明只是个质子,连自己也要苟且偷生。所以,我想像保护爷爷那样保护你……”
楚衡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叶儿,你一定是个仙女。不要离开我,好么?我真怕你突然就离开了。”
我挣脱不开,只好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安慰他:“我不走,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楚衡走后,我沮丧了好一会。
我还是有些迷恋他的怀抱的,很暖很结实很有安全感,我几乎要沉浸其中。
可我知道,他不是我一个人的。他有国有家,还会有很多女人趋之若鹜,而他不能不接受。
动情只会被情伤。
留在心底,慢慢回味,还有可能越变越醇。
何必将这份感情放在他那口大锅里,炖烂,变馊?
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很孤独。
强烈的孤独感席卷每一个细胞,我不由得整个人蜷缩在床上,黯然神伤,空洞无助。
原来爱上一个人,最大的感受,竟是孤独。
我苦笑。
几个月过去。
粮食的丰收,很快就验证了我的建议的效果。
没有让土地空置,换上新的当季的物种,继续耕种。
我给皇上建议,不要因为粮食丰收就增加赋税,农场主们也一样,不允许私底下增加百姓负担。
先让老百姓粮仓富足,然后能拿余粮出来买卖,国家再花钱买回来充盈粮仓。
建立国学,让手里有了银子的父母送孩子进学堂,学知识。讲授知识同时,宣扬爱国理念,让孩子们努力读书,谁都有机会通过读书出人头地,将来报效国家,而不是报效朝廷。
“为什么不是报效朝廷?”皇上当着众臣的面再次问我。因为要商量农事,我经常被宣进宫,跟着众臣上早朝。
“国家,是国也是家,包括百姓自己的家。百姓为自己的国家努力,抛头颅洒热血也心甘情愿。朝廷,只是皇上的朝廷。为朝廷,他们是奴;为国家,他们是主。隋国现在是大昭的奴国,大家应该能感同身受。”我回答皇上。
皇上眉头紧皱:“买粮食,也是要很多银子的。单水利这块都花去了大量银两。国库虽不能说空虚,但也是有限。”
我答:“回皇上。第一,找银矿;第二,可以跟大昭借。”
众大臣面面相觑。
楚衡赶紧帮我说话:“固伦公主大概不知,去年,楚薛送了大量财宝去大昭。现在又去借,应该是不可能的。”
我:“回太子。可以这么说:正是因为大隋皇上太害怕大昭了,把老百姓跟国库都搜刮干净,全拿去供给大昭。导致举国饥荒,青黄不接,只能再借回来,以渡灾年。
这么一来,不但能示弱,还能表忠心。至于银子嘛,借了再说,还,那是以后的事。”
整个朝堂再次沉默。
我的建议很快被采纳。
大昭皇帝见隋王如此软弱,果然很慷慨,银子很快就到位了。
隋国的农夫们尝到了甜头,干劲十足。
一时之间,田间地头,有农夫农妇们辛勤劳作的身影;课堂里,有孩童郎朗的读书声。
市集上,贩夫走卒,摩肩接踵;寻常百姓拿着菜米油面,喊买喊卖,此起彼伏。
皇上带着太子,不止一次装成布衣百姓,到集市田间,到孩子的课堂处……到处朝气蓬勃。
皇上感慨万千,对跟随在身旁的我又是一番赞叹:“叶儿若是男子就好了,必定是我大隋的得力忠臣,朕的左膀右臂。”
我俏皮一笑:“那现在我跟那些忠臣有什么不一样么?一样为国效力,为民请命,为皇上分忧。皇上还少发了一份官员朝奉,有什么不好?”
皇上大笑:“还真是。不过,不是朕小气,是你自己不要。”
我趁机进言:“皇上,那些个三瓜俩枣,我不看在眼里,我想要金山银山。”
皇上一脸疑惑。
我继续:“皇上,可否允许臣女开采金银矿?但凡能找到金矿银矿并开采,臣女不会独享,只会上缴国库,继续为民效力。民女只要一成的收入。毕竟寻找矿源跟开采银矿,也是要人力物力的。只要找到足够大的银矿,安民养兵,隋国便不会被其他国家掣肘。”
皇上跟楚衡都呆了。
楚衡拉住我:“叶儿,你知道寻找银矿有多难么?那是要长期进深山老林的,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够……”
我反过来拉住楚衡,眨巴着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崇拜他的样子:“有太子在,我不怕。”
楚衡无法抵挡我这样的眼神:“好。”
皇上不知是不是被我跟太子的惺惺相惜感动,还是被我的伟大理想感动,竟然当场就同意了。
其实我哪里有什么伟大理想,无非就是帮帮楚衡,但也别硝烟四起,民不聊生,导致爷没个安身立命之处。
大隋不可能安心为奴,迟早要撕破脸。我只希望在撕破脸的时候,不要太难看。要想不太难看,双方势均力敌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其中一方呈碾压式的威慑。
让对方动弹不得。
什么说呢,就好比猴子对狮子。
狮子就在那定定坐着,哪怕看一眼,猴子就瑟瑟发抖。猴子心里,打架?算了,悄么声溜过去,别惊动狮子就算赢。
只能这么打比方了,就这样吧。
大隋,能不能当狮子,这皇上跟太子都蹲得足够低了,能否一跃而起,看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