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崔将军,崔将军到!”
魏公公在前头引着,崔老将军已经匍匐在地,痛哭出声。
此刻的崔老将军,已经没有当年的风采,活人墓朝不保夕的生活,已经把他的健康消磨殆尽。变成一个白发斑斑,颤颤巍巍的老者。
楚衡扶着皇上站起来,踉踉跄跄走近崔将军。
很突然的,皇上冲着崔将军跪了下去,几乎哽咽不成语。
“崔将军啊,听说你被那孽障楚殷关进活人墓,整整二十年,朕心都碎了。巍巍崔家军,竟葬送在那孽障手里,国也不成国,王也不成王,朕悔不当初啊!”
整个明阳宫的人都跪倒在地,唏嘘不已。
皇上虽不算是个圣君,有过听人谗言,有过误国误民,但也绝不是真的糊涂到底,一旦回过神来,他还是那个冷静果断的君王。
当下趁着崔将军父子俩还有楚衡廖统领都在,即刻一起分析目前的形势。
楚殷有娴妃的母家,镇北侯高家,带二十万兵在北边驻守。
太子妃母家赵国公,单单赵国公府,就占着兵部尚书跟吏部尚书两个要职。
外在还有跟他勾结的大昭国国相-樊相。
而楚衡这边,有皇后的宰相府孙府,在朝中
孙大人行的端做的正,还是有很多拥护者的。
但兵部就弱了。
崔家倒后,残余部将不成气候,后起之秀李将军虽然想将崔家军发扬光大,但无奈受朝廷掣肘,无法施展拳脚,至今只有十零万兵马,在南边驻守。
因为朝中无人,还经常被克扣军饷。
军中怨声载道,一军之将居然也难为无米之炊。
楚衡没有任何优势。
皇上都感慨自己就这么不动声色的被架空了,怪不得这样嚣张,下毒都能明晃晃的下。
“此时一旦打草惊蛇,内有赵国公边境有高家军,邻国还有个樊相。到时将下毒之事推到儿臣身上,再来个护驾来迟,最后儿臣落个弑父的名声,株连九族,母后跟外祖父孙家都保不住。到时楚殷登基,那就是顺手牵羊的事了。”
楚衡将形势一说出来,众人都跟着心情沉重。
皇上沉吟片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衡儿,朕误信小人,已酿成大错。现在,你跟崔将军能平安归来,算是给朕一个弥补的机会。你要相信父皇,他十个赵国公跟高家军,都抵不过朕,何况,朕还有你跟崔将军父子,还有宰相府孙大人……魏福,你亲自去,将孙大人秘密宣进宫,朕有要事相商。”
魏公公领命,又开始一路小跑,魏公公单这一天的运动量,顶得一个月了。
所有人都到齐,皇上秘密宣旨:废除楚殷太子之位;恢复楚衡太子之位;任命崔桓为崔将军,接收原崔家军,并秘密招兵买马。崔老将军崔衍为镇国将军。楚衡为镇西将军,将来接收高家部将。在此之前,作为镇西将军的楚衡,统管禁卫军5000人、护城军50000人,孝陵卫(守皇陵的军队)5000人,一共6万兵。
此外,兵符交给楚衡,他有调动全国兵马粮草之权,也有就地斩杀叛变兵将跟皇族的权力,相当于代理皇帝。
以上内容,皇上亲手所书,盖上皇帝玉玺,末尾有宰相、皇后、镇国将军、崔将军,廖统领,镇西将军签字确认。
孙宰相签字后,看着楚衡这个外孙,又欣慰又心疼,眼神复杂。
皇上看在眼里,宽慰到:“朕知道,隋国现在内外交困,把这么大的担子放在衡儿身上,的确难为他了。但孙相也不必太担心。衡儿已经不是以前的温和太子了,他能突破重重困难,进宫救朕一命,还将崔老将军父子带在身边,自有他的本事。”
孙相俯身谢恩:“谢皇上,臣就算赴汤滔火,也要帮楚衡太子杀出一条血路来。”
一切安排就绪。
皇上当着众人的面,扶起跪受皇命的楚衡太子:“去吧,该查就查,该杀也不能留情面,再不使出雷霆手段,隋国才是真的完了。”
师父恢复大昭时的面具。
开始以镇西将军的名义,出入皇宫,但不用上朝,只听命于皇上一人。
隔日,师父带着我跟廖大夫一同进宫,给皇上解毒。
我心里没底,这相当于现代的戒毒,虽然中毒不深,但能不能根治,鬼知道!
人家那是货真价实的皇上,一个不配合,你也不敢押他进戒毒所。
来都来了,心里再忐忑,也得压着。
一一跪见皇上。
廖大夫不敢擅自做主,老老实实站着,等候皇上发话。
皇上却不言语,倒是魏公公朝楚衡太子点了点头。算是可以开始了。
廖大夫拎着药箱,药枕放在茶案上,久久不见皇上有动静,抬头才发现,皇上又开始进入迷迷糊糊的状态了,怪不得不吭声。
魏公公赶紧将皇上的手扶了起来,搁在药枕上。
只见廖大夫轻轻按住皇上的手腕。
尽管低着头,我还是能看得到他皱眉的样子。再依次查看面色舌苔孔膜。
片刻后,廖大夫撤了药枕。
退后两步,跪拜在地:“回皇上,中毒不深,但此毒不同其他毒药。它主要是伤害人的大脑,精神上受影响较大。可以解毒,但过程比较麻烦,可能有些难受,需要皇上的配合。”
皇上睁开眼,看得出来,他在跟自己大脑的昏沉做斗争。
“你不必遮掩,有话就说,不管说错了什么,朕恕你无罪。”
“是。皇上这两天是否感觉精神不振、口角流涎,恍恍惚惚,还特别想继续吃那毒品?”
“没错!朕不止一次想去找娴妃,忍不住想吃她的甜羹。”皇上沉吟片刻后,还是无奈的回答。
明明知道那是毒品,知道娴贵妃下毒,却还想继续去吃毒,继续去找下毒的人求毒。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沮丧的了。
堂堂一国国君,被一个小女子控制,说出来让他很没面子。
但他不得不说。
廖大夫继续说到:“这就是此物的阴毒霸道之处,下毒之人可谓阴险至极。这么大的量,看形景,如果继续服用,不出两个月的功夫,皇上就被完全控制,变成活傀儡。”
皇上眼里一冷,脸色阴沉:“好啊!这么迫不及待!”
楚衡不自觉的握紧拳头,声音因为震怒变得嘶哑:“可有法子解毒?”
“还好陛下中毒不深,尚有办法可挽回。但需要每日三次行针,饮食上需要有所控制……”
皇上没再犹豫,吩咐魏公公:“魏福,从侧院僻一处静室,给廖大夫居住,直到朕身体完全恢复……”
廖大夫跟着宫人出去了。
楚衡跪在地上:“父皇,此处有廖大夫,儿臣这几日无法陪在父皇身边了。”
皇上看了一眼已经按不住震怒的楚衡,缓缓说到:
“朕知道衡儿想干什么。朕之前不分黑白,无端让别人生出了狼子野心。看来朕真的老了,没了从前的锐利。还好,朕还有衡儿。去吧,不必收敛你的锐气,该做什么就做,该杀的人,不必留,也不必回朕。拿着朕的令牌,见牌如见朕,大理寺,内狱……都是你的了。”
楚衡沉声答应。
“魏福,把暗柜钥匙取来。”
魏公公一愣,抬眼看了看楚衡,麻溜的拿出了钥匙。
皇上接过去,就在龙榻下方摸摸索索打开了一个暗搁。
从暗搁里掏出一个鎏金木盒,打开盒盖,里边躺着一块似龙似虎的陨铁。
皇上拉住楚衡的手,将虎符轻轻放在他手上,双手握住他的手,眼里是信任跟鼓励:“隋国,还有朕的性命安危,都交给你了!”
楚衡一惊。
“虎符!父皇,万万不得!虎符一出,举国兵马臣服。这可是您的护身符,儿臣实在不敢当!还请父皇收回虎符。”
“衡儿,父皇老了。虎符太重,需要力量才扛得起来。这个力量,父皇相信,你有!”
还能说什么!
楚衡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虎符。
双手托着虎符,匍匐在地:“儿臣定不辱使命,护父皇母后还有我隋国周全!”
皇上俯下身,将他扶了起来,拍拍他肩膀。
再回到龙椅上坐好,看了看守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我:“崔老将军并没有孙女。崔五姑娘这段时间一直陪伴朕跟你母后还有婈儿,每次重大的事情发生,她都在,恐怕不是巧合。是衡儿安排进宫,保护朕跟皇后母女的吧?”
楚衡拉着我跪下:“父皇恕罪,叶儿有胆有识,遇事冷静,还见多识广。魔鬼之花一旦泛滥,有可能导致灭国亡种,就是她提醒儿臣的。之前儿臣无法入宫,心里着急父皇母后的安危,只能……”
皇上打断了楚衡的话:“衡儿不必解释,朕虽糊涂过,但不至于如此昏庸,分辨不出好歹。崔姑娘护驾有功,封为固伦公主吧,方便出入皇宫。朕手里正好有块好玉,是当年你皇祖母留下的,就赐给她了。诰封自有魏公公安排人送去崔府。此时内乱未定,不能昭告天下,委屈她了。”
楚衡面上一喜,我则压根没反应过来。
早被楚衡按着脑袋,谢了好几次恩。
出了皇宫,楚衡掩不住眼里的兴奋,一路拉着我的手,甩都甩不掉。
直到进了马车车厢,我才敢跟他掰扯。
“师傅,放手!哎哎哎!师傅,您攥得我手疼,您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镇西将军,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这样丢面子的事,一般是不能做的!”
见我嚷嚷得紧,他松了松手掌的力度,却不放手。
“叶儿,你可知道父皇封你为固伦公主意味着什么?”师傅的声音温柔得让人起鸡皮。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多少也算是个公主了,我脑子嗡嗡的:“还能有什么?银子大概不会少给吧?”
师傅原本哭笑不得:“就知道银子。告诉你吧,我们的事,父皇准了!把你抬成公主,就是为了以后有个门当户对的身份,不受世俗束缚……”
“我们的事?那是你的事大哥!恢复太子之位,报仇,夺回国家主权,这些不都是您老人家的事么?我就是为银子给您卖命的主,哪来我们的事?”
“哎……弄了半天,你就是个半傻子。算了,以后慢慢教吧。”
师父无语。
其实我心里明白着呢。
我跟他毕竟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人,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来一道闪光,把我给吸回去了呢?
谈婚论嫁,算了吧。
爱情,就更奢侈了,费心费脑,稀罕不来!
活着就行。
回到崔府,魏公公派的宫人已经随后将诰封送了进来,速度之快,怕我们逃跑似的,还不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