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越往山上走,山路便越陡峭。
石阶的两侧全是林立的坟头,四散的坟头上,有立石碑刻传的,有立木碑书字的,也有啥都没装点的。
要说最惨的,还是那些被刨了坟的,有些尚未风化的骨头和衣物被扒拉出来,随风游走在土石之间。偶尔可以看见啮齿类小动物叼着什么东西一溜烟跑远,它们嘴里叼着的,很有可能就是某位亡者身上的小零件。
行至半山腰时,再想往上攀爬已经没有人工修建的石阶可供踩踏,众人只能自己开辟新路,自带利器的走在前面,因为一些坡度缓和的地方,大都长满了披着倒刺儿的植被,总不能人人过去都被这些倒刺儿舔出点小红。
一些稍显陡峭且脚下土质松软的地方,就需要抓着点什么东西,才能比较靠谱的继续前进,最好的就是树干和藤蔓,实在不行,长着刺的枝条、根茎也不是不行,也好过“一失足成千古恨”。
“——咻——咻。”
众人艰难行进了一二百米后,忽有一阵阴风吹过,也不知这植被茂密的山上是哪儿来的这么多尘土,扑面而来令人窒息,许多人来不及摒气,吸入肺腑后便是好一阵咳嗽。
孟皓倒是及时的用衣袖捂住了口鼻,但却被风沙迷了眼。
阴风不停,风沙不止,不能说话也不能看路,众人只能停在原地。
这时,前方一二十米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位女子的阴冷声音,
“咯咯咯,又是你,这次还带着人来一起送死么?”
孟皓猛然一惊,伸出手来抓住身侧的闫九康和武桥久,生怕发生什么意外的时候来不及照应。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既然早已经报完了私仇,又何必再造杀孽?难道不怕被这滚滚天雷,给轰打的魂飞魄散么?!”
道长的声音同样在众人耳畔响起,更玄的是道长一语成谶,竟真有滚滚雷声自头顶传来!
“啊哈哈哈,我什么都不怕,我要你们死,我要所有人死!见一个杀一个,见一万个我就杀一万个!人心险恶又哪里比鬼好了去!全都该死!”
孟皓强忍着眼睛的疼痛,眯出了一个小缝,就见飞沙走石之中,有一袭诡异的红衣飘在半空,无眼也无耳,无嘴也无鼻!五指细长而尖锐,黝黑的指甲上淋满了鲜红的汁水!
“——嘤!”
“——嘤嘤!”
红衣女鬼的腹部高高隆起,隆起处被破开了一个大洞,通过洞口似乎能够看到里面有一团正在蠕动的黏腻黑肉!尖锐刺耳的啼哭声不断地自破洞处传出,听闻啼哭声,有些人顿时被惊丢了一魂三魄,从而变得疯疯痴痴,倒头向山下滚去!
红衣女鬼不仅要人命,更想要王道长的命,只见她满头黑发犹如小蛇吐信,扭动着席卷向与她遥相对立的蓝袍道士。
见此鬼不知悔改,竟又无故伤人性命,王自在道长悲叹一声,当即盘腿坐下,手中拂尘向前丢出,白色的拂尘便与那女鬼的黑发缠斗在一起,而道长则是抓紧时间念诵起了口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鸣。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金光咒!勿伤无辜,速速受死!”
被浓郁的透体金光包裹着,道长似有了通天彻地之能,飞身上前握住了拂尘的柄尾,用力一扯,只听“嗤啦”一声,其上缠绕的黑发全都应声而断。
道长再自怀中摸出一张百炼阳血神箓,右手中指与食指夹住符箓下端,用力一甩,在金光的加持下,符箓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打在了红衣女鬼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被符箓直接命中,腹中婴孩的啼哭之声戛然而止,随后一滩脓血自破洞处汩汩流出,其味道腥臭至极,数十米外的众人闻到后,仍是难以自抑的张口便吐!不光如此,那脓血落在草木上,则草木枯死,落在土石上,则土石消融!
腹中鬼婴止啼,随即响起的就是女鬼的凄惨嚎叫,
“——啊!臭道士,你胆敢伤我孩儿!你与那两个人面兽心的老东西又有什么两样?!”
“我要杀光你带来的这群人,我要让他们为我的孩儿陪葬!”
“臭道士,我要你不得好死!”
一瞬间,阴风大盛!
孟皓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只能和身旁的两人相互搀扶,以求稳住身形。
都说三角形态才是最稳固的形态,但纵然结合了三人之力,他们也没能坚持住几个呼吸。先是身材娇小的武桥久被强风吹得向后倾倒,紧接着就是孟皓被拉着向同样的方向倒去,最后就连高大敦实且有巨力傍身的闫九康也被他俩牵连。
失稳倒地前的最后一刻,闫九康怒吼一声,双臂顿时爆发出百公斤的力道,硬生生把孟皓和武桥久给扯进了自己怀里。
“都抱紧了,把头缩进里面,打死也不能松手!”
闫九康身子又高又宽,胳膊伸展开来也长,事发突然,他只能尽可能的把孟皓和武桥久护在自己的臂弯里面,打算靠着自己的皮糙肉厚多承担一些滚落的冲击。
可是人力终究有限,刚滚落没多久,闫九康的脑袋就撞上了树干,他两眼一黑便直接晕了过去,两臂自然张开,孟皓和武桥久也被甩了出来。
孟皓瞅准机会想要抓住身旁小树的树干,抓是抓住了,但凭他的力气根本就止不住身体滚落的惯性!只停顿了一瞬,指甲便被劈裂了两根,也正是这一顿,使得他和闫九康、武桥久产生了速度上的落差,就此“分道扬镳”开来。
又下滚了个七八米,孟皓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腿脚胳膊被磕碰的也是伤痕累累,
“砰!”
额头撞树,孟皓眼冒金星,但速度被减缓了不少,
“砰!”
巧了,又来了一下,孟皓再难坚持,就此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