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老淡然道:“你若是心有疑虑,直接质问他便是。”
曹先生微微一愣,“质问他?”
鬼老不悦地哼了一声:“你这类人,总以为自己心思细腻,却往往将简单事情复杂化,总觉得他人也像你一般藏着掖着。
周瑜这孩子我看着就挺真诚,不像你,心思重重,行事总是犹豫不决。”
曹先生坐在石凳上,语气淡然:“我若真有那么复杂,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人都说物以类聚,你自视甚高,喜欢与复杂之人交往,但你心又不如他们狠辣,自然容易被人算计。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怨不得别人。”
曹先生苦笑着摇头:“是啊,所以现在与你这种直性子的人相处,我反倒觉得清净。”
鬼老面无表情,选择了沉默。
次日,曹先生破天荒地早早起身,看到周瑜便招招手,“周瑜,你随我来。”
曹先生将周瑜带到静室,开口询问:“那套三合阵的布阵方法,你练习了多少次?”
周瑜对曹先生充满敬意,本不想有任何隐瞒,但关于扑克牌的奇异他不知如何叙述。而且怎么给自己的先生解释扑克牌?另外一个世界的产物?
他不想撒谎,于是实话实说:
“回先生,我在纸上练了四次,然后在一种特殊的状态下又练了数次。”
他并未直接提及扑克牌。
曹先生微感意外,“特殊状态?”
“是的,”周瑜点头,“我进入那种状态后,可以继续练习布阵。一般在睡梦中”
曹先生眉头轻皱,注视着周瑜,却发现他目光坦诚,眼神清亮如同明镜。
曹先生释然一笑:“我明白了。”
周瑜疑惑地看着曹先生,不太明白他明白了什么。
曹先生沉思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看着周瑜叮嘱:
“你今天说的话,就止于此。以后无论任何人询问,你都不必多言,更不要提及那种特殊状态下的练习。”
“若有人追问不休呢?”
“若有人追问,你就按我先前教你的说,是因为你学了静心术,所以学习布阵的速度提升了。”
“那如果有人向我要《静心术》呢?”
曹 先生淡然道:“能不给就不给,他若强取,你便尝试制服他。若实在敌不过,就把静心术给他。法门终究是外物,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周瑜思索片刻,觉得有理,但还是问道:
“那如果有人学了静心术,却发现对学习布阵并无帮助呢?”
“这样的话……”
曹 先生考虑了一下,说:“那你就声称自己天赋非凡,记忆力超群,布阵方法一看就会。而且,说这话时态度要傲慢,要表现出一种无人能及的自信,让别人相信你是万里挑一的绝世天才。”
“傲慢的态度?”
“我来示范一下,你看着学。”
曹先生说完,一改往日的温和形象,仿佛沉睡的雄狮忽然觉醒,展现出一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
展示过后,曹先生又恢复了往日的闲适,对周瑜说:
“就像这样,你可以多练习练习。”
周瑜内心深受触动。刚才太符合心中大佬的形象了!
曹先生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但说起掩饰真相、迷惑他人却是如此自然。
周瑜独自练习时,在空地上挺胸抬头,装出傲慢的样子,但总达不到曹 先生那种自然而然的气势。
“修行之路真是深不可测,不仅要提升修为和布阵技巧,这些表面功夫也得向先生多学习。”
周瑜下定决心,这种伪装的本领,他一定要练好。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周瑜向曹先生道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周瑜离开后,曹先生坐在石桌旁,陷入了沉思。鬼老在一旁悠闲地下着棋。
夜风轻拂,沉思良久的曹 先生突然开口:“有些不妥。”
鬼老抬眼看他,“哪里不妥?”
“周瑜那孩子……”
鬼老瞥了曹 先生一眼,“你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是否隐瞒并不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是……”
“只是什么?”
“他进步得太快了。”曹 先生皱眉道。
鬼老微微一愣,“这话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曹先生道:“他作为我的记名弟子,进步太快,容易树大招风。”
鬼老执子沉思,“他的进步速度,似乎也不算太快吧。周瑜的天资和悟性,与你当年相比仍显不足。与各大世家的年轻一辈比较,也存在一定差距。”
曹先生轻轻摇头,“这样的比较并不公平。世家子弟有着深厚的家族底蕴和传承,他们从小便沉浸在阵法的环境中,自然学得更快。至于我……”
他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在修道界的阵法大师中,比我有天赋的寥寥无几,所以他们不如我,也是情理之中。”
曹 先生语气淡然,却透露出难掩的自信。
可惜,鬼老似乎并不感兴趣,他专注于棋局,连头都没抬。
曹先生不禁有些怀念周瑜在身边的日子,那少年眼中的敬佩和热情总能给他带来些许的慰藉。
被人崇拜的感觉还挺爽!
他轻叹一声,“周瑜的情况不同,他作为散修出身,没有家族的支持和传承,阵法基础相对薄弱。如果他进步太快,势必会引人注目,甚至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也会开始瞻前顾后了?”鬼老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曹先生伸了个懒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以前就是不懂韬光养晦,才会吃亏。”
“那你有何打算?不打算继续教他了?”
曹先生躺在竹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教还是要教的,既然入了我的门下,即便不是亲传弟子,也不能只学些皮毛。否则传出去,既有损我的名声,也辱没了师门。”
鬼老接口道:“你以前可不在乎这些虚名。”
“人老了,就开始要面子了。”曹 先生笑着说。
鬼老瞥了他一眼,“我看未必。”
曹 先生没有理会鬼老,闭上眼,似在沉思,又似在小憩。
夜色渐渐笼罩,晚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曹 先生突然睁开眼,望着夜色中的山林,低声自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么,如果木不秀于林,风就无法摧之了。”
鬼老疑惑地看向他,只见曹 先生的目光随着山林起伏,意味深长地说:“藏木于林,则不会独秀于林。”
鬼老皱眉思索。
曹 先生的目光越过山林,投向院落的入口。
每天清晨,李氏兄妹都会来此拜访。
这两个孩子的天赋,就像林中的参天大树。
第二天清晨,李氏兄妹如约而至。与往常不同的是,当他们恭敬地行礼时,那扇通常紧闭的竹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门楣上显现出“云起居”的匾额。
门内是一个庭院,院中槐树参天,小桥流水,水雾缭绕,宛如仙境。
李子强愣愣地说:“霜姨……看到没,院门开了,曹先生是不是愿意见我们了?”
一向沉稳的霜姨此刻也难免激动,“应该是这样。”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只要曹先生愿意见我们,哪怕现在不收少爷和小姐为徒,能让他们随侍左右也好。以少爷和小姐的天赋,曹先生迟早会答应的。”
李子强略带紧张地看了看身旁的妹妹,发现李子萱那张清丽的脸庞上依然保持着惯有的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李子强心中一疼,默默地将妹妹护在身后,迈步走进了庭院。
庭院内的景致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同,虽然幽静雅致,但却显得十分自然随意。
一池一景也只是略显别致,并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完全不像是一位大修士的居所。
而曹先生本人也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同。虽然相貌英俊、气质沧桑,但似乎缺乏了他们心中期待的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霜姨神色恭敬地观察着四周,心中暗自思量。
在来此之前,夫人曾给她看过一幅画像。画中的男子背负双手站在山巅之上,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那种傲视天地、唯我独尊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眼前的曹先生却悠闲地躺在竹椅上轻轻摇晃着,看上去十分随性甚至带有几分慵懒。
如果不是之前看过那副画像,她简直无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这大人物玩反差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