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追杀救起(1 / 1)

春寒料峭,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深沉的化不开,多日的雨雾天气使得街上鲜少有人逛街,一入了夜更是冷清,万籁俱静,连声狗吠也没得听见。

突地,一个黑影迅速在连绵的屋瓦上掠过,消失于茫茫夜色中。没过一会,一群黑衣人尾随而至,一前一后的相继飞掠而过。

黑影不停飞越,试图将尾随的黑衣人甩掉,只可惜体内毒素发作,热辣刺疼的痛楚焚烧着他的四肢百骸,勉强硬撑的体力即将耗尽,此刻全靠一股意志力保持清醒,不让黑暗的恶魔将他吞噬。不—会儿,他发现自己竟出了城,而城外是一片蓊郁茂密的树林。他毫不犹豫地飞身入林,打算借由繁密的枝丫丫来隐匿行踪。

斑驳的阴影犹如画布上没有晕开的墨汁,黑衣人追至林中,彻底失去了他的踪影,压低嗓音说:“人呢?”

“不知道,刚才还感觉到他的气息在附近。”

“该死,我们必须趁他毒性发作的时候解决他,不然等他好了,我们都死定了。”

黑衣人展开天罗地网在密林中搜寻。

齐墨在密林中穿梭,每一步都犹如赤脚走在刀山上, 毒素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黑衣人很快察觉他的踪迹,追了上来。

摘取几片树叶飞射出去,原本柔脆的叶子瞬间化为见血封喉的利器,几名黑衣人来不及躲避,被刺穿喉咙身亡。其余的黑衣人更显谨慎,四散开来仿佛天罗地网。

不知道逃了多久,树林中渐渐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他的踪迹再也无法藏匿,周围似乎有异响传来,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

体内毒素未被逼出体外,他只能撑起身子继续前行,出了林子前面竟然无路了,是一座悬崖。

此时,太阳开始在远山背后缓缓升起,散发出些许微弱的红光,这束微光慢慢撕开整个夜幕。不一会儿,身后的黑衣人尾随而至。

“齐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领头的黑衣人勾起嘴边冷笑,眸底幽光乍现,跳跃着兴奋的光芒。

“是吗?你确定不是你先死吗?”齐墨清冷的嗓音透着自信的色彩,冷冷的一瞥仿若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他的眼底蕴着杀意。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可以看出他的的轮廓,深邃刚毅的五官,身形颀长,即使显得狼狈,却依旧散发着慑人的气势,不让人看出他的极限。“谁指使你们来杀我的?”

领头的黑衣人狞笑:“到地狱去问吧,也许阎王会为你指点迷津。”

“地狱?就凭你?”冰冷地嗓音泛起嘲意,尽是冷冽的杀伐。

黑衣人心神一凛。若不是毒素发作,齐墨的武功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而现在他身体里还保存着多少实力,却还未可知。黑衣人不敢轻举妄动。

“齐墨,你不用逞强了,你的实力我很清楚,若不是毒素发作,以你的武功又岂会与我们周璇,恐怕我们早就死在你手里了。” 目光锁住他,试图找到他的破绽。

“利用一个小孩瓦解别人的防心,这等阴险行径,你们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哼!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领头的黑衣人恼羞成怒,一声令下,所有黑衣人一齐朝他攻去,齐墨抽出腰间软剑回击。凌乱的剑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目,如一条条蛇芒疾掠飞窜,漫天剑花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一番激烈打斗之后,尸横遍地。齐墨武功再高终究敌不过车轮战术,身体负荷到了极限,他踉跄了几步,身子不稳掉下悬崖。

他的意识已经越来越薄弱,身下是深不可测的深渊。他知道不能闭眼,黑暗却像是贪婪的恶兽,一口一口地吃尽他眼前所有的光芒,坠入了深深的黑暗。

太阳露出了它的半个身子,朝霞映染,林木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唯有满地的血腥和残肢断体让人作呕。

山谷中,两崖壁立千仞,夹持一线青天的景色,由水流冲击而成的岩穴千奇百态,每一处岩石都好像是一幅精美的画,杜鹃花开遍了整个山谷,引得蝴蝶流连忘返,那景象美得如同仙境一般。

一棵高大的松树在石壁上生长着,展现着它顽强的生命力。石壁下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此刻已被鲜血染成了黑色,一具高大的身躯在河里载浮载沉,直到一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将他阻在溪岸边,他这才停止随波逐流。

齐墨仰躺在石头上,脸色苍白,嘴唇紫黑,不时还有调皮的浪花冲刷着他。初春的河水冷凉,格外刺骨,与身上热辣刺疼的毒形成冰火两重天,他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河水潺潺流淌,一个素颜清丽的女子来到河边。无意间发现岸边躺着一个人,女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抬头看了看峭壁悬崖,又低头看了看岸边的石头,喃喃自语着。突然,她拍拍自己的头,慢半拍的想起什么,上前执起他的左手指尖搭上他的脉搏。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脉搏仍在顽强的跳动着,她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松了一口气,从腰间掏出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喂他吃下,艰难的背他回小茅屋。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到了家,已经累得满身大汗。

回到屋内,她将他放到床上躺下,替他包扎好伤口后,她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厨房里,倒水,烧火,忙的热火朝天。过了一会,她蹬蹬蹬跑到药房,嘴里念念有词着,迅速抓起几味药材离开。来回了好几趟,将混了药材的热水倒入大木桶内,忙活了半天,她几乎已没有力气,她吭哧吭哧的将他搬到桶里,却在抱他进去的时候,不小心把他整个人摔进了桶里,溅起满地水花。

“啊…”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慌,手忙脚乱的把他拉起来。

三日后 。

面对蓍烟霭浮沉的霭霭绿林,背倚着秀奇挺拔的岭峰层山,这地方沉静清幽,的确是冷寂了点,却自有一种超脱尘俗的飘逸,好似已脱离了人世间凡俗之气。

木屋里浮动暗香,自屋顶漏出束束金芒,隐约可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光芒照在床上躺着的那如刀刻般深邃的五官上。屋外鸟儿的鸣叫声唤起他的意识,黑色剪影迅速睁开,长年训练的警戒心让他瞬间清醒。

昏迷前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浮现。他还没死?齐墨忍痛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发现自己被换上了一身白衣,他眸一沉,眼里闪过一抹难以辨析的情绪。这时,屋外有足音由远而近,他循声冷眼望去。

女子缓缓走来,手里端着一个碗。圆圆的脸蛋上留着三七分的刘海,眼睛透着些许俏皮,秀气的鼻梁,粉嫩的唇。身穿一件冰蓝色带着精致梅花图案,紫色横边的里衣,外面穿着同样冰蓝色的长袖丝质外衣,领口用梅红色花样点缀,腰间系着一个蝴蝶结。

看到他醒来,开心的笑了,她笑起来时眼睛微眯,唇角弯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呵呵,你醒来了。这是我为你熬得药,很管用的。你喝了吧。”说罢,把药碗递给他。见他没反应,她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不接呢?”

齐墨犀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脑海里努力回忆着,却没有任何结果。清冷的语气透着疏离:“是你救了我?”

“是啊。”蔚海蓝浅笑盈盈的说,将药碗递给他。“该喝药了。”

齐墨不发一语,冷冷地看着那碗药。

“你是不是怕苦呀?良药苦口嘛。”

“你尝一口嘛,我好不容易熬好的呢。”

“那么多珍贵的药材就浓缩成这一碗哦。”她一脸期待。

静静地凝睇了她一会,齐墨接过药碗,看到那墨色的浓稠诡谲的药,心思早已百转千回,他的眉头皱紧。

“怎么了?这是我从很珍贵的药材体内提取出来的精华熬制的,真的很管用的。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又中了毒,要好好调养才行的。”看他一脸莫测的神色,她想了想说,“不喝也是可以的,那你吃这个吧。”

她从腰间掏出蝎子,蜥蜴,蜈蚣等七种毒虫的干尸,笑盈盈的递给他,一脸热情地问:“你想吃这个还是这个呢。”

“……”他会吃这种东西才怪。

“别这么自暴自弃嘛。这药可以调节你的五脏六腑,以毒攻毒嘛,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的。”

齐墨挣扎了片刻,望着那碗浓稠诡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药味的墨色药汁,想着她既然费尽心机救了他,总不会再把他毒死。喝下药汁,那种又苦又腥的气味让他差点吐出来。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啊,把自己的身体搞得一团糟。”她一脸贴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不过其实我接触的人也不多,除了师傅就是你了。”她停顿了一下,自动把他的眼神解读为好奇。“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对不对?不过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要从我出生的时候说起了。”

“闭嘴。这药是用什么做的?”

“这个啊”她笑盈盈地把这串干尸拎到他眼前。

“呕”

“啊”她一脸紧张,“你别吐啊。”

替他把完脉后,她起身到厨房给他盛粥。

齐墨忍痛起身,撑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向屋外走去,只是身体比较虚弱,还没到门口就踉跄倒下。

一双鞋子映入眼帘,再往上是冰蓝色的裙角,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被尽收眼底,他脸色难堪。

她将粥菜搁在桌上,连忙要将他扶起来。

“你怎么起来了?你受了很重的伤,还不能走动,要躺在床上静养才行的。”

“不用。”齐墨避开她过来搀扶的双手。

她“哦”一声,讪讪收回手,从桌底下抽出两张板凳,然后开始盛粥夹菜递给他,脸上带着笑容,没褪去半分笑意。

齐墨接过碗筷,心下思忖。

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为何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尽心尽力。

是因为善良吗?还是…另有所图…

好歹是救命恩人,被他冷脸对待,还一点脾气都没有,不是心机太过深沉就是缺心眼。如果是另有所图,他倒是希望她开门见山地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正当齐墨正揣测她的用心的时候,她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齐墨掩去眼眸中的情绪,神色冷淡。

她脸上有被拒绝的错愕,然后她用更甜的嗓音说:“我叫蔚(yu)海蓝哦。”

“……”

“你的名字是不是不太好听?”

少年经不起激,从嘴里吐出两个字,“齐墨。”

“墨是黑色的意思,跟我的名字很像。”她热情地说道:“我叫蔚海蓝哦。蔚是蔚蓝的蔚,海是海洋的海,蓝是蓝色的蓝哦。是不是觉得很美呢,蔚、海、蓝都有蓝色的意思哦。”

“…”

令人心旷神怡的草地,又开阔又平坦,绿草如茵,一直延伸、延伸到茂密的森林。几瓣桃花随着风轻扬、洒落,葡萄藤攀满了树木间,空气中散发着极淡的玉兰花香。他们懒洋洋的躺在地上,听着远处清泉潺潺,别是一番惬意享受。

“这是不是很美,前面有一个瀑布,还有河流,那河里的鱼可鲜可肥。后山有桃树,每年我都可以摘好多桃子。你喜欢吃桃子吗?”

“我呆在这里好久了,只有我一个人,都没有人陪我说话。不过其实我以前不是一个人的,还有师傅。可是自从他死了以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不过现在好了,以后我可以跟你说。”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陶醉着。

“闭嘴。”这人话怎么这么多,这么难缠,莫不是真看上他了,虽说是救命之恩,但也不能以身相许吧,还是趁早打消了她的念头。

“额。”扬起的嘴角垮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些微的错愕。

几日后,蔚海蓝带着齐墨来到当初救起他的地方。

阳光照耀下来,笼罩在谷底的晨雾已经散去。两崖壁立千仞,夹持一线青天的景色,由水流冲击而成的岩穴千奇百态,大自然用鬼斧神工的创造力镌刻得岩层嶙峋、层峦叠嶂,万物生生不息。

清澈的河水中倒映出一男一女的影子。男子一身白衣,一双剑眉墨黑而浓,充满正气,如上等雕刻般的五官冷峻刚毅,不苟言笑,却有不怒而威的气势,也显得冷漠疏离。而女子的感觉正好与他相反,她显得十分柔美,如丝的长发散落于腰际,清灵似幻的随风飘扬。她很灵动,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清甜的气质,黑玛瑙般乌黑的眼睛在阳光下纯净通透,盈盈带着笑意,如同冬日里的阳光般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此刻正仰望眼前陡峭的悬崖,转头疑惑的问:“你为什么会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呢。”

许久,没有回应。齐墨只是看着仿佛要直达云霄的峭壁悬崖,若有所思。

她唇角弯弯笑起来,当她笑的时候眼睛也会弯成月牙的弧度。

“其实我一直在等有人来陪我,上天居然真的给我了,虽然你不怎么说话,可我还是好高兴。这里四面都是高高的悬崖,只有鸟才能飞出去。”她抬头望着天空,天空中有两只黑鹰缓缓盘旋着。“好漂亮的鹰。”她依旧痴痴凝望。

齐墨循声抬头望向天空。苍鹰在空中一圈圈盘旋着,越飞越低,最后从高空中俯冲下来,落在了他的肩上。一只鹰用头蹭着他的肩,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另一只鹰争风吃醋似的使劲瞪着它。

看的旁边空落落的她一阵眼红。被忽略了。“为什么它们只停在你肩上呢?”

“因为、你不受欢迎。”说完,他离开,两只黑鹰依旧乖乖的站在他的肩上。

她呆呆的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真是太酷了。啊!”她反应过来,“等等我。你让它们给我们带个信好不好?”

“我养的是鹰,不是信鸽。”

半个月后。

和煦的阳光照耀着山谷,山谷之中花草蓊郁,树木参天。就连路边的花草似乎都带着阳光的味道,散发着淡淡清香。

蔚海蓝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困倦的揉着双眼来到后山,那是一片嫣红的世界,桃花开得异常热烈,花瓣随风缱绻飞舞。

齐墨在林子里练剑,一袭白衣,桃花顺着剑风打旋,招式如行云流水般挥洒自如,变幻莫测,透着无比凌厉的气势。她忽然有一种时空交错的错觉。他忽然停下手,静静的待了一会,转身离开。

她一改若有所思的神情,恢复到平时笑呵呵的模样,“早啊。”

“太阳已经下山了。”齐墨越过她走出桃林。

“哪有啊?”蔚海蓝看了看天色,跟在后面,呐呐的说。

齐墨没搭理她,径自向前走。

蔚海蓝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苦恼:“我感觉你的内力很深厚啊,可是很奇怪,有点不稳定,你是不是经常感觉到内力在体内消失呢?”

齐墨脚步一顿,回头不发一语以冰冷眸子锁住她,她有点被他的眼神吓到,结结巴巴的说:“或、或许、我可以帮你啊。”

“是吗?”许久,他才收回眼神,继续向前走。

蔚海蓝一下子又有了活力,“你别不相信呀。虽然现在我还没有办法,但是,我会一直研制解药的。我告诉你哦,我师傅可是医剑双绝呢。师傅以前也常常舞剑的,就和你刚才一样好看哦,这感觉就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样。小时候,师傅教我武功,可我总是偷懒,所以师傅总是 ‘孺子不可教也’叹气,然后摇头晃脑的走了。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看到他在林子里练剑,深深地被他那种潇洒飘逸的感觉吸引了,于是缠着他重新教我武功,师傅当时很高兴,以为我终于开窍了,兴致勃勃的开始教我。可是我很快又没有耐心了,他当时气的想要一脚踹死我,还好我逃的快。我真的很佩服你啊,你居然可以坚持下来,你不觉得很累吗?而且好无聊哦。”

“师傅经常说,他是世上风华绝代的美男子,是千年才出一个的稀世珍宝。他说他本想要图个清静,却没想到遇到我这个小煞星,存心让他过不了安生日子。现在他老人家捶胸顿足,既生气又认命的模样在我脑海里还是好深刻。”蔚海蓝带着浅浅的笑意,有着怀念的味道。“有时候我在想,师傅说我是他这辈子的克星,也许是真的。因为师傅临终时,我竟然能够老是打断他说话,到现在我都没有想起来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齐墨按了按眉心,受不了耳边聒噪的声音,冷冷的说:“离我远一点,不然我不保证会不会错手杀了你。”

蔚海蓝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呆呆的立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喃喃说了一句:“什么嘛。”

清脆的鸟语在盈野的绿意中自由飞扬,清凉的山风飘洒着幽幽的花香沁入鼻端,又如置身于仙境中。

齐墨在瀑布下打坐。周边溅起漫天水花,他周身却仿佛有一然的屏障将水花隔绝。

蔚海蓝来到一张棋盘石桌前,将棋子一一摆在棋盘上,而后起身到远处不怎么湍急的河里抓螃蟹。脱下鞋袜,赤脚踩进水里,一颗颗翻着石头,时不时拿着树枝在石头缝里戳几下。河水还有些凉意,她没待多久就上岸了,穿上鞋袜坐在河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撩起一波波水花涟漪。如丝的长发披散于腰际,一袭嫩绿色的衣裙随风摆动,阳光在她身上流淌着,替她披散在肩颈的柔顺乌丝晒上银亮薄光。

似乎发现他的注视,她转过身来,冲他甜甜一笑。

齐墨站定在石桌前。棋盘剑锋凌厉,纹理清晰,可见镌刻之人内力之深。

蔚海蓝追上他,一脸讨好,笑盈盈的歪头看他:“你喜欢下棋呀,那我们下棋吧。”

齐墨凝视着她一脸讨好又期待的目光,问: “这棋盘是你师傅所刻?”

“嗯。”她点头。

“你师傅叫什么?”

“蔚襄。”

齐墨惊愕了片刻。审视她的脸,这才发现她的五官与自己小时候见过的那张小脸有几分相似。

“他怎么死的?”

她闷闷地说:“被杀的。”

他注视了她半秒,心软了下来。

一炷香之后。

“马蹩脚”

“车入险地”

“炮轻发”

“臭棋乱飞象”

齐墨眼角抽了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就知道不该一时心软跟她下棋。

“你输了。” 他没好气地开口,神情疲惫。

蔚海蓝惊呆了,她还在想下一步怎么走呢,过了一会,她想通了,很快接受现实,说:“那我们再下一局吧。”

“…”

身前的人影迅速在她面前消失,转瞬不见。

毒素之间好像可以相互感应,彼此催引环环相扣,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毒。

药房里,蔚海蓝翻着医书研究解毒之法,她打开师傅的手记,里面有各种疑难杂症的治法还有他研究的各种奇毒的治法。还有一本是他专门针对他师弟所制的毒药的研究心得。这本书里她发现有一种的症状跟他身上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师傅,他中的是师叔研制的毒,难道他跟血教有关系吗?”

白云彷佛棉絮在天上飘,四周的山峦树林平和而静寂,鸟儿在树梢间自由自在的飞翔,蔚海蓝背着药篓来到悬崖边,无意间发现了一株铁皮石斛。

铁皮石斛生长的环境极为苛刻,喜温暖湿润气候和半阴半阳的环境,一般生长在海拔100米至3000米的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背阴处的崖缝间,根不入土,常年饱受云雾雨露滋润,但是它不耐寒,且极难存活,因此极为稀有且珍贵,被封为“中华九大仙草之首。”

蔚海蓝在山壁间艰难爬行,越往上地势越险,越爬越高,地势也越来越陡,望眼过去峭壁间的植物变得越来越少,石壁却越来越光滑,她开始有些心惊。往上看没有可踩的地方,往下看又爬的太高了,一不小心就要粉身碎骨。她发现自己不敢下去了。站在悬崖上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她越来越沮丧焦急。

齐墨此刻瀑布下闭目打坐,轰隆隆的水声隔绝了她求救的呼喊。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静止,瀑布在他周边溅起漫天水花,他周身有一然的屏障将水花隔绝。齐墨在瀑布下练功了一个时辰。蔚海蓝也被困了一个时辰。

可是眼见天色越来越黑了。她越来越害怕。

“得菩提时,心似琉璃…师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女童爬到椅子上,钻进一个青衫男子怀里,对书上的内容一脸天真的问。

“这句话出自《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乃是十二愿里的一句,

原文为‘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意思就是说成佛后一种明彻无污染的心境。”

“哦。”女童似懂非懂的回答。

“师傅,救命啊。”小女孩呼喊。

“出了什么事?”师傅听到凄惨的求救声,慌张地从屋里冲出来,见她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只见她怀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血流不止的小兔子。

“师傅,小兔子快死了。”她一脸担忧乞求地望着他。

师傅接过小兔子查看,小兔子腹部有道伤口,整个腹部都被染红了。看样子伤口不深,应该不会流这么多血,心下疑惑:“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她一脸无辜与困惑:“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喂它服下了紫金丹,可它还是流血不止。”

师傅一脸黑线:“紫金丹是活血的,你给它服紫金丹当然会血流不止。”一脸惋惜地凝视着它,“血都流光了。”

她求救地说:“那怎么办?师傅。”

“已经没救了。”师傅叹息地说,拎起小兔子看了看,说:“只能把它炖了吃了。让你熟记药性,你又偷跑,今天罚你不许吃肉。”师傅板起脸说。。

“师傅”她哀嚎。

画面一转,她想起小时候在门前练功偷懒的情景。

青衫男子笑睇着他,一个板栗却突地往她头上敲下。“叫你好好练功,你又给我偷懒。”

被逮个正着,她一脸哀怨:“师傅天气热,我不想练了。”

“不行。”果断地拒绝她偷懒的念头。

她一脸委屈地诉苦:“我的脚快抽筋了,膝盖发软,我快不能呼吸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你是我蔚襄的徒弟,怎能半点武功不会?今天你必须蹲半个时辰。”

“师傅”她哀求。

“蹲好。”师傅义正言辞地训道。

见师傅没有任何软化的迹象,她哀怨地乖乖蹲好。

八岁的她在林中练剑,一套落水流水剑法在她手中利落绽放,桃花瓣随着剑气缱绻飞舞,随着她的姿势变幻,无论是跳跃还是飞转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小稚气的灵动的美感。练到最后一招,她气沉丹田,深深吐纳转身。

看见不知何时归来的师傅,一脸惊喜。

“师傅,落花流水式,我已经练好了。”她笑嘻嘻地望着男子。

男子站在她身后,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了,双眼凝视着她,眼中有留恋,遗憾,哀伤。

她睁大眼睛,挺直腰杆,眼神亮亮地望着他,却没有得到希冀的夸赞。

他面色灰败,疲惫地望着她,想出声,一口鲜血却涌了出来,颀长身躯软倒地上。

“师傅,你怎么了?”意识到不对劲,她面色一白,焦急上前接住他。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她连忙爬起来,将他抱在怀里,神情慌张。

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气若游丝地道:“师傅快不行了。”他经脉尽损,又强行运气回谷,只怕命不久矣。

“不…不可能的 不会的…”凶猛的寒意在体内深处蔓延,她惊慌失措,哽咽而无助,紧紧地抱住他,试图让寒意褪去:“师傅”

“对不起师傅照顾不了你了”他调顺气息,虚弱地开口,“在这世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

“师傅,您别说话了我去给你拿药,吃了药就会没事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心生希望欲起身冲回屋里取药。

“没有用的”他强撑虚弱地身体拉住她,希望尽快交代完遗言,否则死不瞑目,“你听师傅说完,我死后”

“不师傅不会丢下我的呜呜呜” 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沿着颊边往下掉。

男子伸手拂去女孩的眼泪,怜惜不舍地望着她。留下唯一的稚女独自留在谷底,叫他怎么安心舍下啊。“蓝儿听话”

“我不要”她放声大哭。

师傅见她悲痛欲绝叹息不忍,撑着最后一口气,交代完遗言,奄奄一息。

“呜呜呜”哭了好一阵,她终于止住哭泣,望着男子,抽噎地问,“你刚才说了什么?师傅。”

男子瞪了她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手一松,再无任何言语。

“师傅”女孩察觉到这不寻常的寂静,浑身发冷,“师傅”

她嚎啕大哭,哭声在山谷中荡气回肠。

齐墨循声沿着山壁飞掠而上,见她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别哭了。”齐墨将她箍进坚实的怀抱里,沿着山壁往下不停地滑坠。她吓得尖叫失声,反射性的伸出双手死命攀住他。凭着陡峭山壁上偶尔凸起的岩石和垂挂伸展的树藤,脚下不断地顺着坠势飞跃而下。

“吓傻了吗?还不松开?”双脚踩上地面,冷冷地嗓音扬起。

蔚海蓝瘪着嘴看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紧紧地抱着他,就像是抓住唯一的一根浮木,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他身子一僵,眸中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和不知所措,冷硬起嗓音斥道:“哭什么?”感觉她温温热热的娇软身躯紧紧地贴着自己,他不自在地僵了僵,蹙眉低头见她埋在自己胸口,见自己将她吓成这样,又有些恼。见她哭了许久啜泣不断的小脑袋,他叹了口气问:“哭够了吗?”

蔚海蓝抬起头,见他胸口衣襟湿了一片,一脸心虚,眼里却有几分暖意。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像一头无助的小动物说般,说:“嗯。”

他斜眼看她,转身离开。“那走吧。”

“我腿软。”她低低地说。

“呵”齐墨冷笑,“那你就在这待着吧。不是很能耐吗?这么能爬。”

蔚海蓝噎住,吞吞吐吐地解释:“我…我是为了采药草。”

齐墨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停下脚步,转身冷瞪着她,沉下嗓音说道:“再有下次,别想我会救你。”

她心虚地低下头。她终于看出他是面冷心热。想当初看他一副冷沉的模样,她还一度担心自己是不是救了一个大魔头呢。

齐墨看了她一会,不情愿的在她面前蹲下。“还不快点?”他不耐烦的催促道。

蔚海蓝乖乖地爬上去。趴在他背上,她像是想到什么,软软地问:“你是不是担心我”

齐墨冷哼一声,往前走,“你想多了。”

翌日。明媚的阳光洒在松软的草地上,绿意盎然,草地上开放的植物花卉各有特色,红的、白的、粉的,交相辉映,煞是好看。蔚海蓝跑到连翘前,凑近它,那淡淡的香味便萦绕在鼻尖。回头看一眼他,带着浓浓的笑意。

她摘着浅黄色的花瓣,嘴唇微勾:“你知道吗?每一种植物几乎都有它的功效。连翘是清热解毒的中药,对热病初起,风热感冒,咽喉肿痛都有奇效,茎、叶、果实、根均可入药。茉莉性平,味甘、辛,功能化湿和中,理气解郁。常用于脾胃湿浊不化,少食脘闷,腹泻,且有良好的消炎解毒的作用。百合味甘,微苦,性微寒,入心、肺二经。能养阴益气、清心安神、可清肝润肺止咳。”

“想到方法解我身上的毒了吗?”齐墨打断她还将滔滔不绝的言论。

她顿住,“…还没。”

他用‘那你还这么闲’的眼神看她:“我中的是何毒?”

“逗你玩。”

“什么?”齐墨眼一眯,怀疑自己听错了。

“逗你玩。”

“你想死吗?”齐墨恶狠狠的瞪着她。

她连连摆手,解释:“不是啦,是毒药的名字叫逗你玩。”

“……”我如果相信她能解我的毒,那我真的是个白痴。

地上的岩石依着太阳光线的强弱,变换着不同的颜色,时而是深蓝色、时而是棕色、时而又是赤色,总是扑朔迷离而变幻无穷,这时的山谷,宛若仙境般七彩缤纷、苍茫迷幻。这时的山谷,宛若仙境般七彩缤纷、苍茫迷幻,迷人的景色令人留连忘返。山谷的色彩与结构,是任何雕塑家和画家都无法模拟的,它是大自然用鬼斧神工的创造力雕刻的梦幻与壮观。

远处的彼岸花红白相间,在偶尔拂过的微风中绚烂绽放、摇曳生姿,彼岸花海中隐隐的一块墓碑露了出来。

一阵风吹过,彼岸花摇曳生姿,眼前仿佛又看到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身材颀长,五官清俊,丰姿脱俗,而且形色洒逸,气韵飘然,在雍容中另有一股无可言喻的循循儒雅之气,眼里却有一丝淡淡的哀愁,悠长深远。

“您现在一定很快乐吧。”她闭上眼,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的湿润,彼岸花花海在远处随风摇曳。

“宝宝,这个泥人可不可爱,喜欢吗?”慈爱的老者拿着小人慈爱的看着女孩。

“喜欢。”小女孩甜甜的笑了,接过小泥人。

他顿时眉开眼笑:“师傅还给你买了吃的。糖葫芦、烧鸡、还有你最喜欢的酥油饼。”

小女孩兴高采烈的拍手:“师傅好棒,宝宝好喜欢”

他听着眼都笑弯了:“还有呢。师傅还给你买了鞋,好不好看?”他将鞋递给她看。

“好看。”她眼里闪着亮光,她手伸进去:“可是它好大哦。”

“额…大是大了一点,不过再过几年就可以穿了。”

彼岸花海中的她忍俊不禁笑起来。

回到家,她在家里晃悠,无聊便决定练字。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零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哇,好字。蔚海蓝自我陶醉一番。如果我也能想出这么好的诗句就好了,说罢来了兴致。

齐墨回来时,看到她正咬着笔杆,一脸严肃而认真:“你在干什么?”

“我在写诗。”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写诗呀。”蔚海蓝放下笔,拿起纸欣赏一遍,满意的点点头。“我读给你听。”

“不听。”他立马回绝,走回房间。

“不要嘛。”蔚海蓝跟在他后面,“你听一下,给点意见啊。”

砰的一声门关上,她被隔绝在外。她一脸哀怨,只好回到桌子上,继续研究。

蔚海蓝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锄头,裙裾上沾了点点泥星,正在种草药。

“喂。”院落里,清冷的嗓音响起。

抬眸望着他:“你在叫我吗?”

“难不成我在叫鬼”齐墨睨她一眼。

“可是,我不叫喂呀。”

“蔚、海、蓝都有蓝色的意思,那不就是多余,直接叫蔚就可以了。”

“可是‘蔚’好难听。”她咕哝着抗议。

齐墨没有回应,转过身望着悬崖。

她凝视了他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要走了吗?”

“嗯。”

“带我一起出去吧。”她的眼睛里熠熠生辉。

“我一个人出去。” 他很不给面子的抬腿就走。

“不要,等等我。”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追上他。

两崖壁立千仞,夹杂着水天一线的奇景,大自然用鬼斧神工的创造力将峭壁悬崖镌刻得岩层嶙峋、层峦叠嶂。

“以后不准那么多话,知不知道?”齐墨斜眼看她。

“啊…”

齐墨冷冷的看她一眼,她马上抬头挺胸,点头如捣蒜:“知道。”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知道是知道,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齐墨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像是要看透她的心思一般。

蔚海蓝眨眨眼,摆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开口:“有一件事我想要确定一下哦。”

刚说了不要多话,怎么还这么多话。“说。”他发出一个单音。

“你打算从这飞上去吗?”蔚海蓝认真的问。

“嗯。”他嗓音不耐烦。

蔚海蓝径自说着她的想法:“如果,我是说万一啊。我们飞到一半,你的内力突然消失了,我们会怎么样?”

他冷冷瞪她一眼:“你可以选择不…”

蔚海蓝连忙陪笑:“呵呵,我只是随便问问,一点都不关心。”

“哼,见风使舵。”齐墨冷哼一声,环住她的腰,施展轻功带她涉阶飞跃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