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个，失礼哈”

圣女面露愧疚。

姜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径直穿过被朝客挤得满满当当的大殿，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与其烧香拜神，不如自己做主。”

她刚抬脚，便看见喇王庙下方的山路有一群身着鱼肚白斗篷的季巫正在向着山上行进。

圣女直接撞到了姜炩的后背：

“恩人，怎么了？”

“快躲起来，有人来抓你了。”

没了血玉，不能上山，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庙里，趁机混入朝客。

姜炩拽着圣女来到了神像的后面，匆忙脱下她的斗篷藏好，然后趁朝客朝拜之时，趁机拿了顶斗笠扣在她头上。

“一会儿听我指挥，见机行事。”

话音刚落，只听庙门口有雄浑的男声响起：

“诸位朝客先不要离开，近日天梁多处神庙遭遇偷盗，巫族怀疑有人混入朝客之中行盗窃之事，待我等逐个搜身，各位才能下山。”

另外两个季巫迅速将庙门关上。

“要搜快搜吧，别耽误了我们的时辰。”

人群中有人抱怨，但她们很快便排好了蛇形的队伍。

神像后面的二人窥视着前殿的情况。

“这些季巫可认得你？要不我们直接闯出去算了，你脚力如何。”

姜炩看了眼一边紧张地发抖、身体纤弱的圣女，觉得自己问得很是多余。

只见领头的季巫从衣袍之下拿出一个铜镜，然后依次照过排队的人群，神奇的是，那些照镜的朝客，镜面中并没有呈现他们的影像。

“这些都不是，让他们走吧。”

大约有七八人被放出了神庙。

“那镜子是什么东西。”

“完了，他们竟然将幻影宝鉴带来了。”

“怎么说？”

圣女抓住姜炩的胳膊，一脸急切地嘱咐：

“恩人，我逃不掉了，你混到普通朝客中走吧，别说认识我。”

“我可以带你杀出去。&34;

&34;不行的，巫族的法器众多，你这样就是白白送命。之前都是我听你的，如今你就听我一次。“

圣女说完，大力挣脱姜炩的手从神像背后闪了出去。

“放他们走吧，我就你们要找的人。”

圣女

季巫们面面相觑，为首的季巫端着幻影宝鉴来到她面前。

虚幻的镜面中缓缓呈现出一张精致的脸。

季巫面如死灰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又仔细地看了眼圣女：

“圣女在此，其他人都放了吧。”

“原来不是捉贼啊。”

人群鱼贯涌出神庙，姜炩趁机混迹其中，她回首看了眼充满恐惧的圣女。

然后终于走出了喇王庙，身后，庙门又被关上。

恩人，经此一别，后会无期。

圣女其实宁愿自己清净地死在昆仑之巅，死在真正的神域，而不是这里。

天梁祭祀源远流长，从最初粗糙的人祭，演变成了如今精致的人祭。

圣女几乎已经明了等待自己的绝对不是痛快死的，而是痛苦的活着，因为这祭祀要持续七天。

顶部的梯子降下来，宛如几天之前那般，这回圣女没有反抗。

“圣女大人，请吧。”

为首的季巫有礼地说了句不客气的话。

圣女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一行人走上楼梯，穿越长而深的幽暗甬道。

来到那扇甬道尽头的门前，两边的侍卫出手阻拦。

为首的季巫直接拿出一块令牌：

“天巫令,带圣女入圣地。”

侍卫们向令牌行了一个巫族的礼，然后将沉重的大门推开。

映入圣女眼帘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几乎可以穷尽堆砌世间各种奇珍异宝的世界，一个远比天梁皇宫更奢侈的所在，隐藏在这座古朴大气的神庙之中。

“圣女大人，按照祭祀仪式流程，我先带您去沐浴更衣。”

圣女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地跟着前面领路的季巫。

季巫引着她来到一处雾气缭绕的汤泉：“此处是新修建的净化圣泉，您自己进去，里面会有人服侍您的。”

圣女走进汤泉，里面走出两位侍女，向她行礼。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沐浴即可。”

“这恐怕”

“我沐浴的时候不习惯旁边有别人，你们要是不放心，守在门口就是。”

圣女自己脱了衣衫，虽然这衣服已经连续穿了好几日，但还算是比较洁净的，大抵是因为昆仑山上终日被雪覆盖的缘故。

看着和衣衫一起掉落的那捆雪狐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捡了起来，攥在手心。

她赤裸着身体进入汤泉，打算享受人生最后的欢愉。

乌黑的长发遮盖住洁白的后背，圣女打量这难得一见的陈设布置，自嘲道：

“这和一只洗净待宰的羔羊有何区别。”

现在已经没有刚被“抓”住时那样害怕，但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未知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已知的残酷结局一点一点逼近才最是可怕。

她不自觉的攥紧手中那捆白狐毛，祈祷这来自神兽的报答真的可以派上些用途，哪怕是让自己死得痛快些也行。

半个时辰后，门口的侍女开始催促：

“圣女大人，祭祀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我自己换上就行。”

一整套看起来圣洁的祭祀礼服摆放在汤泉边上。

“这些禽兽，非要搞这些冠冕堂皇的仪式。”

她故作拖延地穿上礼服，然后便由侍女便服侍着梳妆。

“请您前往大殿和长老们享用圣餐。”

“呵呵，最后一顿？”

她直白地问侍女，侍女低下头，不再言语。

“这些杂碎，说白了就是想看人临死之时的窘态，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带路吧。”

来到华丽的大厅，一众站立的白袍巫众之外，中间是端坐着的凝夜紫袍，两边是暮山紫袍的大巫，和零星季巫。

看见圣女站在大厅，众人都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着她。

圣女能感觉出这些目光中的不友善。

一大巫走到圣女面前，行礼后说道：

“圣女大人，请您为今日的圣餐剪彩。”

说完，一架系着红色绸带的烤全羊被抬了进来，放到圣女的面前。

烤架上，被烤焦的羊儿四蹄依旧被紧紧地绑捆着，它双目没有完全闭上，四方的瞳孔中似乎定格着深深的恐惧。

圣女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她听到了宴席上有的巫族甚至笑出了声。

指尖轻颤，她拿起旁人递来的金色剪刀，剪断了只赤裸羊羔身上紧紧缠绕的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