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云楼
“庄主大发慈悲,终于能来这里打打牙祭喽。”
乐韫一边说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庄主大人、舒云姐姐,那我这几晚就回文府住了。”
“好。”
舒云继续往瑶光碗中夹菜。
姜炩点头以示同意。
“呦,不就是回文府吗,你怎么整得跟媳妇回娘家一样?”
姜烨身残嘴贱地调侃道。
“你!哼,你嘴这么讨人厌,怎么没被人灌哑药?”
“这种药倒是难不倒舒云。”
姜炩补刀。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血,我毕竟重伤还未恢复,你怎么能如此吓唬我?”
姜烨用他那被裹成粽子一样的手矫揉造作地轻捶着胸口。
“我可不会做那种药。”
舒云摊摊手。
石益向她投去质疑的目光。
“舒云最是心地善良了 。”
姜烨脸因笑容而皱成一团,略显猥琐。
“切———”
众人唏嘘,但不是否认他的话,而是否认他表情的恶心。
“瑶光,你看起来胃口不好,是身体不不舒服吗?”
舒云注意到一边安安静静,有些缄默的瑶光。
“我”
“怎么了瑶光,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看看大家能不能帮你解决。”
乐韫关切地问道。
“我不想整日待在山庄当个废人,我想学武,我也想像大家一样”
姜炩看了眼瑶光,虽然这姑娘这些日子在霁巅山庄经历了很多,但身体还是瑟缩着,躲避着众人的目光。
“什么?你想学武?”
乐韫重新打量了下瑶光纤细的四肢,怎么看都像是有不足之症的少女。
“怎么了,你都能学医,人家就不能学武?”
姜烨一眼看穿了乐韫的心思。
“你想好了?”
姜炩放下碗筷。
“嗯。”
正说着,周照棠和花铭走了上来。
“各位恕罪,我和将军来迟了。”
花铭径直走到瑶光身后像个流氓一样一把搂住。
“让我看看,小瑶光吃胖了没。”
然后自问自答道:
“胖了胖了,看来霁巅山庄的伙食不错嘛。”
随后和周照棠坐在了瑶光身旁。
周照棠将一个盒子递给身边的姜炩。
“我和花铭在楼下碰到了一位叫江千帆的太医,说太后让他将此物交给你,我顺手就带了上来。”
“江千帆?”
姜炩接过盒子。
“嗯,他说他已经将此物的毒性祛除了。”
打开盒子,原来是鹤翎玉扇。
“这不是煊皇姊的扇子吗?”
姜烨还是认了出来,疑惑问道。
姜炩将盒子端给舒云,舒云查看一番:
“确实无毒。”
看着周照棠和花铭疑惑的眼神,姜炩将扇子打开,在众人面前模仿华阳公主用此扇的姿势。
“你们还不知道吧,华阳公主经常用的这把扇子,被皇上淬了毒。现在宝物毒性已消,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姜烨的脸色变得凄然:
“煊皇姊”
姜炩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舒云和乐韫淡定吃饭。
周照棠摇了摇头,饮了杯酒。
花铭则一脸的难以置信:
“好歹也是亲女儿啊”
瑶光却身体颤抖。
她本以为是家中太过贫苦父亲才会出卖自己,没想到华阳公主即便富贵到了极点,也难逃这种命运。
“凭什么”
“瑶光你说什么?”
花铭注意到了瑶光的反常。
只见瑶光走到后面,噗通一声跪下。
“将军,瑶光想跟您学武艺。”
她近乎皮包骨的膝盖将地面磕得生响,她的身影第一次坚定了起来。
姜炩扇着玉扇,眼中有了些许笑意。
“周小将军,众人可都看着呐,女孩的面皮薄,你要是当众拒绝了她可不好办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学武可和绣花不一样。你真的能忍受皮开肉绽的痛苦吗?”
“我能!将军!”
“我的心早就已经皮开肉绽了。”
瑶光想着,心中更加坚定了几分。
午宴后,姜炩单独叫周照棠到顶楼。
“近期如果有岳王的人投奔你,你就假意同意。”
“岳王的人?”
周照棠饶有兴味的看着姜炩。
这个庄主又在搞什么名堂。
“你要用此人暗中挑拨岳王和其他皇子的关系。”
“我知道了。”
周照棠抿了口茶接着说,
“现在皇上的情况怎么样?”
“说他阳寿不到一月。”
周照棠一愣。
姜炩回答地干脆,仿佛是在说与他无关紧要的人。
这些日子与姜炩相处下来,周照棠对这位外界传言嗜血残忍的羽卫头子有了新的审视。
“从小就卷在这样的漩涡中,不疯才怪。”
这样想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这些小情绪小动作在姜炩眼中一览无余。
冷笑一声。
“就你还笑话别人。”
然后她剑眉一挑,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当你能手刃仇人的时候,你也会疯,
爽疯。”
之后瑶光就正式搬到了周府。
周氏父女轮流上阵。
先是教一些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再上各种轻便武器。
有时候也会带她去校场参观、训练、比试。
全天候十二时辰沉浸式投入。
唯一的休闲时刻是和花铭一起描摹整理武器的图纸。
全然不像在霁巅山庄那般清闲。
周照棠和乐韫所赠的华丽衣服现在几乎已经用不上了,所代替的是通体玄黑的武职装束。
向花铭说得那样,来到颢京确实再也不缺好看的衣裳,但是瑶光再也不需要了。
身躯也在日复一日的锻炼下慢慢结实了起来。
拳拳到肉,伤筋动骨。
虽很艰辛,但瑶光觉得很充实,充实得像小时候一起和母亲去山上挖一天的野菜,然后母女二人披着夕阳回家那样。
鼻子一酸,又开始在脑海中刻画母亲的模样。
从陶园离开地匆忙,一件遗物自己都没有。
描摹完最后一张武器图式,她开始在纸上描画母亲的模样。
已有描摹武器图式的基础,落笔不至于生涩凝滞。
但无论瑶光怎么努力,都无法将脑海中母亲的样貌描绘在纸上。
她不甘心,在书房画了好久,画纸在桌边垒成薄薄的一摞。
最后精疲力尽,将头埋在书桌上睡去,未干的墨迹沾了一脸。
等到花铭发现她时,已是第二日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