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没等众人平复心情,镜头再度切换。
画面接着切到了村小学。
那排白墙灰瓦的校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旗杆上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孩子正在操场上追着玩,其中一个还在翻跟斗,另外两个趴在地上打弹珠。
镜头推近,开始拍摄教室内部。
“那是我们学校…”
“那是我教室…”
“咦,看到我弟了,早知道要上电视,我那天也去学校了。”
杨丽的声音继续:“这座校舍,是去年台风后由村干部和村民带头捐款、社会各界共同援建而成的。在这片贫瘠却坚韧的土地上,教育从来不曾被遗忘。”
接着,画面里又出现了村口那棵老榕树,树下两个老人正在下象棋。
还有一人画面,是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镜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稀疏的牙。
码头边,几个老渔民正蹲在一起抽旱烟,烟斗里的火星在暮色中明灭不定,其中一个正拿手指着远处的海面,不知道在说什么。
村里的土路、路边的木麻黄树、墙角的渔网、晒在竹竿上的鱼干,一幕一幕地闪过,每一帧都是最寻常不过的渔村日常,但在电视屏幕里看起来,却让人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原来自己天天生活的地方,在别人的镜头里是这个样子的。
“哎哟,那不是七婶吗?七婶你上电视了!”一个眼尖的邻居媳妇指着屏幕喊了起来。
被叫做七婶的老太太就坐在院子里的人群中,刚才还在低头纳鞋底,闻言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屏幕上自己那张有些不好意思的脸,愣了一下,然后拍着大腿笑了起来:“哎呀,早知道那天把头发梳整齐点,这乱七八糟的,让人家看了笑话!”
“哪里乱了,好看得很!”
“好看什么,牙都快掉光了,跟个老妖婆似的!”
满院子的人都被七婶的话逗笑了。
另外一个叫阿竹的中年妇女也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在井边洗衣裳的背影,有些遗憾地说:“怎么就拍了个背影,都没看到正脸。”
她男人在旁边打趣道:“拍背影就对了,拍正脸你就跟七婶一样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阿竹气得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院子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哎哎哎,你们看,阿峰又出来了!”有人指着屏幕喊道。
画面切回了海湾,陈业峰正站在石堤上跟陈光泉说着什么,两人的身后是一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
镜头定格在这个画面上的时候,杨丽的旁白最后一次响起:“在这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坐标的小渔村里,总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海,和所有靠海生活的人。”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专题片已经播完了,屏幕上开始播放天气预报,但没有人急着起身,大家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
“咱们村这回是真出名了。”一个老渔民端着搪瓷杯慢慢喝了一口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在电视上看到咱们村,看到咱们这儿的海,看到咱们身边的人。以前总觉得上电视都是大城市里的事,跟咱们这些小地方没关系。”
“可不是嘛,连七婶择个菜都能上电视,以后出门是不是得注意点形象了?”旁边一个年轻人笑着接话,又被七婶拿鞋底在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咱们村这回是真的长脸了。”另一个村民感慨道,“以前去镇上卖鱼,人家问我是哪个村的,我说石埠村,人家想了半天都不知道在哪。以后再说石埠村,人家肯定就知道了,就是那个上电视的石埠村!”
夜色渐渐深了,邻居们陆续散去,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七婶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夹在腋下,临走前拉着陈母的手说了句“你们家阿峰真是有出息了”。
阿秀的男人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跟陈父借了个火,两人蹲在龙眼树下又聊了好一阵子。
等最后一个邻居也走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业峰帮着把凳子一张一张收起来,把电视机搬回堂屋里。
阳阳已经在周海英怀里睡着了,欣欣和荣荣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陈母把桌上的搪瓷茶壶端进灶房,忽然回过头来看着陈业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早点睡,明天还要出海呢。”
…
接下来的几天,陈业峰他们照常出海,日常劳作。
马鲛鱼的汛期还没过,正是最旺的时候,每天拖网收上来,都是收获满满。
鳀鱼还是不少,但陈业峰已经不愁了,羊城那边的销路已经跑通了,李海涛和王运连隔几天就带一批货过去,那边厂里的反馈也很好,量还在慢慢往上加。
再加上之前的销售渠道,鱼干的销路现在也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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