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村小学(1 / 1)

杨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偏过头看了陆远一眼,陆远也正一脸疑惑地回望她,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把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院子东南角的龙眼树下,用几块木板和竹篱笆围了个简易的棚子。

棚子不大,地上铺着干净的稻草,角落里搁着个搪瓷盆,盆里还剩下几块吃了一半的红薯。

一头比狗大一些的野猪正趴在稻草堆上打盹,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起脑袋,鼻子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响。

它的毛色灰黑相间,鬃毛从脊背上一路竖到后颈,嘴边的獠牙还没完全长出来,只露出两小截白尖,跟乡下泥地里打滚的肥猪完全是两个物种。

“这……这是野猪?”杨丽蹲在栅栏外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你们把野猪养在院子里当宠物?”

“它叫嘟嘟,是我二哥从猎户手里买回来养的,当时很小一只,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三子蹲在栅栏旁边,把手伸进去挠了挠嘟嘟的下巴。

嘟嘟眯起眼,发出舒服的哼唧声,脑袋往三子的手心里蹭了蹭,尾巴在稻草上甩来甩去,那模样跟村里任何一条看门狗都没有区别。

但是身上干干净净的,毛色发亮,跟农村家里养的那种黑乎乎、脏兮兮的家猪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家伙凶不凶?”陆远来了兴趣,蹲下来举起相机对焦。

嘟嘟似乎对那个黑乎乎的长镜头有些好奇,往前凑了凑,拿鼻子在镜头上碰了一下,在玻璃片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陆远笑着拿袖口擦干净镜头,趁机按下了快门。

“凶倒是不凶,就是有点贪吃,给它一块红薯就能跟你跑一整天。平时也不关着它,自己在院子里溜达,跟狗一样。”陈业峰走过来,在嘟嘟的脑门上拍了一下,“今天因为你们来了,怕它吓着客人,才临时关起来的。有一回村里有人来收猪,远远看见它在院子里跑,还问我们要不要卖,我说这是宠物不是肉猪,那人看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养野猪当宠物,这我还是头一回见。城里人养猫养狗养鸟,哪有往家里养野猪的。”陆远一边笑一边调整焦距,嘟嘟配合地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正面的特写。

镜头里,野猪那双黑亮的眼睛透着几分机灵,跟它粗犷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陈业峰微微有些得意道:“我这野猪可极为通人性,还会帮忙赶海呢。”

“真的假的?”闻言,杨丽两人都是一阵错愕,都以为陈业峰在吹牛。

陈业峰也没有狡辩,偏头朝厨房方向看去:“娘,这几天这家伙在家里老不老实,今天有没有捣乱?没有闹腾吧?”

陈母在灶台边洗手,随口回道:“挺老实的,也没有闹腾,就是早上喂它的时候拱了下门,我骂了它几句,就老实了。”

杨丽也忍不住站在旁边观察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陈业峰:“这样关得住吗?听说野猪的脾气都很暴躁,会不会跑掉?”

“小时候跑出去过一次,跑了几里地又自己跑回来了。”陈业峰道,“现在赶它走都不走,赖在这儿了。”

杨丽站起来,眼睛把院子又扫了一遍。

龙眼树的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的石磨上盖着旧帆布,墙角的渔网被整齐地卷起来靠在一根竹竿上,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靠墙根排着。

这院子不像城里那种精心打理的庭院,却处处透着一股子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念头回头写稿子的时候,可以把这头宠物野猪也写进去,不占多少篇幅,就一两笔,但能让整篇报道多一层烟火气。

新闻不能光靠煽情,这种接地气的生活趣味反而是最难捕捉的。

从院子里出来,杨丽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

她想起饭桌上陈父提到的那个被台风刮倒、后来靠捐款才修起来的学校,心里一直记着。

她偏头跟陆远商量了两句,陆远点了点头,拎起相机包说走吧,反正顺路,拍完学校再往回赶也来得及。

学校在村子的南边,步行过去也就十来分钟。路两边是成片的木麻黄树,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树叶刮得哗哗响,地上铺了一层深褐色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陈业峰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

“这是村里的老水井,以前大家都来这里挑水吃,现在有的家里装了压水井,来这里挑水的人少了。”

“那边是村里的晒谷场,秋天的时候晒花生晒稻谷,农闲了就成了孩子们踢毽子跳房子的地方。”

学校的校舍是一排砖瓦平房,白墙灰瓦,墙根刷了半人高的蓝漆,因为是新建的,看着还挺新。

院子里的旗杆上飘着一面有些褪色的红旗,风过的时候猎猎作响。

今天虽然是星期天,不过依旧有附近村庄的孩子到学校里来玩耍。

几个孩子还在操场上追着玩,其中一个在翻跟斗,另外两个趴在地上打弹珠,泥地里的小洞磨得光滑无比。

看见有陌生人走过来,孩子们停下动作,好奇地盯着他们,眼神里有疑惑也有紧张,倒也没有躲起来。

一个胆大的男孩从地上捡起弹珠揣进兜里,朝陈业峰喊了一声“阿峰哥”,然后又转过头好奇地打量那两个城里来的陌生人。

杨丽弯下腰问他叫什么名字、上几年级。

男孩说叫小树,上三年级。

杨丽又问他最喜欢什么课,他说最喜欢算术课,算术老师会教他们打算盘。

陆远蹲在旁边拍了几张孩子们在操场上玩的照片,还把小树叫到旁边,给他拍了一张单人照。

小树站得笔直,两手贴着裤缝,表情极其认真。

陆远笑着说回头把照片洗出来寄给他,小树眼睛一下子亮了,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头发花白的校长从办公室里迎出来,自我介绍姓李,管理这学校已经十几年了。

他领着杨丽和陆远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告诉他们去年那场台风把旧校舍的屋顶整个掀翻了,墙也塌了一半,孩子们只能去知青宿舍上课。

“后来刘村长跟阿峰两人带头捐款,村里能出钱的出钱,能出力的出力,社会各界也捐了不少,这才把新校舍修起来。”

说着,李校长目光落在同行的陈业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