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侯雷厉风行。
确定了闺女的心意之后,他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当天晚上便呕心沥血写了一封奏章,奏章之中历数陈清远在成婚之后对秦君菱的诸多作为,包括海棠阁着火,视而不见,任由秦君菱与孩子被困火海,之后当街羞辱,逼迫和离的事情,等等磬竹难书!
第二天,久不上朝的长宁侯起了个大早就进宫去了。
直接就把奏章递到了御书房,都没假别人之手。
皇帝看到老臣,很是惊讶,当场就把奏章接过来,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长宁侯,你这是……控诉你女婿来了?”
“对!”
长宁侯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当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起来。
陈清远做的恶太多了。
长宁侯从女儿火场逃脱归府,外孙高热惊厥,昏迷不醒,结果去请的太医却被女婿截胡,全都邀请去陈国公府的事情一一道来。
由于事情是真的,老头儿不齿女婿,心疼闺女也是真的。
因此诉说起来就格外的催人泪下。
再加上长宁侯哭红的眼眶,别说皇帝了,就连大殿上的宫人们,也都一个个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这个陈招远,也的确是太过分了些。”
皇帝看完以后,义愤填膺,合上奏章问道:“侯爷的诉求是什么?需要朕把陈清远那厮叫进宫里来,当着你的面儿狠狠打上几十杖来出出气?”
“不,微臣只有一个诉求,陛下准许臣的女儿与那厮和离就成。”
长宁侯一擦眼泪,神情认真道:“至于陈清远,没有必要打人家,道不同,不相为谋,微臣一家只想离他们一家远远的,求陛下恩准!”
“一定要和离?这……”
皇帝闻言有几分犹豫:“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朕很难办啊……”
“再说,还有孩子……”
“那孩子就当是死在火场了吧!”
长宁侯冷声道:“当初,他们一家人全都眼睁睁的看着我女儿与外孙被大火包围,没有任何一个人施救!还是微臣的儿子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过去,把女儿外孙接了回来。”
“他们从来都不曾在意那个孩子,想来也不需要。”
“请陛下下旨准许他们和离,孩子当然归长宁侯府!”
皇帝听罢,沉默良久。
长宁侯见状,再一次哭嚎起来:“陛下!老臣苦啊!当年为了打退北狄,整整八年都未曾回京!可怜两个孩子没爹,亲娘也死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皇帝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额头。
这老头子又来这一套!
真是欠了他的!
“行了,别说了,你不是嫡妻一死,就立刻娶了许氏,让她帮忙照看两个孩子么。”
皇帝实在受不了这碎碎念,终于叫宫人铺开明黄卷轴,大笔一挥,退婚旨意就下达了。
“拿去可别再来烦朕了!”
“老臣多谢陛下!”
长宁侯圣旨到手,顿时眉开眼笑,对着皇帝连连磕头谢恩。
同时嘴里还絮絮叨叨的:“有了这道旨意,微臣总算可以带着人去陈国公府,把我闺女被挥霍完的嫁妆搬回来了……”
这话说的无比心酸。
皇帝听了,倒是有些同情:“爱卿这般强悍,所生的闺女倒是柔弱,竟被人如此欺负。”
“这陈国公府真是太过分了!”
“传朕口谕,让陈国公府一个月内,把秦大小姐的嫁妆凑齐归还,若有违抗,以抗旨处置!”
“微臣多谢陛下!陛下真是年轻有为的圣君……”
长宁侯顿时开启了花式吹嘘。
谁不喜欢听恭维话呢?
但皇帝只听了几个字,便挥手道:“行了,旨意都领了,赶紧去忙你的吧!”
“多谢陛下,老臣告退。”
长宁侯捧着明黄圣旨,高兴的手舞足蹈的退下了,明明一把年纪了,却开心的像个孩子。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感慨万千:“别的武将功臣都仗着功劳,紧紧抓着手中权力,对朕指手画脚,只有这老头儿,打仗的时候,是真的凶狠。”
“退下来的时候,也是真的喜欢逛街遛鸟,吃喝玩乐。”
“这么一点点小事,就高兴成这样。”
“陛下,长宁侯就是这样的人。”一旁的太监总管笑着道:“奴才听闻,他闲暇之时,很喜欢擦拭他那把陪着上战场的长缨枪,爱若珍宝……”
“虽然他人不在朝堂上,但依旧时时刻刻的准备着上战场,万一敌国来犯,不至于荒废了本事。”皇帝幽幽开口,神情里是满满的感动。
他理解长宁侯的心思。
……
陛下亲自下旨,允长宁侯府大小姐,与陈国公世子和离。
并且允许她带走全部嫁妆。
这个消息一出,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陈国公府中,陈国公夫人正慢悠悠的捧着汝窑茶盏喝茶,屋子里一圈儿的奴仆下人,然而陈清远却跪在她脚边,亲自给她捶腿。
陈国公夫人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好半天才撩了一下眼皮子:“秦家那边可传来消息了?你爹派了人去再次说和,也不知道那家人是不是依旧不识抬举……”
陈清远抬起了头来。
一反在长宁侯府里的卑微恳求,此时此刻,他的脸上竟然充满了戾气:“多给一点时间,他们总要认清楚现实,只要我不答应和离,秦君菱她就逃不了我的手掌心!”
“等着看好了。”
相比于他的笃定,陈国公夫人不知道为何,心中却感觉有几分不安。
她开口道:“你可去见过你表哥,青山书院那边可递话了?秦家人一日不让君菱回来,秦昭玉就一日别想回去读书!”
“而且还要背负着作弊这样的名声!这一辈子前途就毁了!”
“这一家子人傻透了!”
“一个外嫁女儿,与家中男丁相比,孰轻孰重?他们扛不了多久的。”
陈清远自信满满。
他忽然又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娘,你给我五百两银子用用……”
“怎么又问我要钱?”
陈国公夫人猛的一下睁开眼睛来,生气道:“这个月这是第几次了?”
“从前你都不问我要银子的!还时不时的孝敬我一些,如今这是怎么了!”她不满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