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忠海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他,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忽远忽近。
“一大爷!一大爷!”
傻柱还有小宝,一左一右,十分费力的把他拖到了三大爷家门口。
傻柱那双平日里颠勺的大手此刻有些慌乱,他在易忠海的脑袋上胡乱摸了一通,直到确认没有摸到温热的液体,才长出了一口气,确定头没有受伤。
小宝拉着易忠海的手,那只手冰凉且粗糙。
易忠海暂时感觉不到这个世界了,意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耳边出现了电流的声音,滋滋啦啦,像是老式收音机搜不到台。
老年人最怕是摔跤。
这句老话像咒语一样在空气中盘旋。
如果不摔跤能活十年八年,摔跤两天就没了。
易忠海缓了好一会没缓过来,三大爷三大妈几个邻居不停喊他,他才回复意识。
他记得自己是要去上厕所,现在好嘛,不用上了,反正裤子都湿了,那股温热散去后的冰凉感正贴着大腿根。
随着慢慢清醒了几分,也羞耻了几分。
三大爷上次腿摔坏了,养了四五年才养好了,那惨状大院里的人可都记着呢。
胡同的邻居又来了不少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娄母一个女人家没法处理这个事情,急得直跺脚,赶忙叫隔壁大院的司机,让人把车开过来,赶忙给人送医院。
今天地滑,雪底下藏着冰,不敢开三轮了,万一再翻一次,老命可就真没了。
傻柱把后厨的事全抛脑后了,不去饭店了,给徒弟打了一个电话交代几句,便带着小宝,跟着司机,送一大爷去医院。
风雪呼啸的院子里,何大清坐在三大爷家门口,缩着脖子。
在这里一群老人,都坐这边,凉棚太冷了,四面透风,看不见路上的情况,这边虽然也冷,但通天透风也比凉棚那边强。
何大清看着远去的车影,就说道:“这傻柱对老易比对我都好!”
三大爷摇头给阎解城打电话,让他回来帮忙,一会要是住院,让他去送衣服什么的。
挂了电话,三大爷对何大清说到,“我也不敢出门去医院,等一会看看傻柱怎么说,我这腿,冬天走几步就疼!”三大爷这边说着,边跺脚,动作却有些僵硬。
刘海中沉默不说话,他冬天出来全都指望三轮车,走路也不利索,他刚才没出来,不是不想出来,而是在家里忙着给二大妈穿衣服,伺候二大妈吃饭。
这吃好了饭,洗碗要他自己来了。
以前的都是二大妈,现在二大妈的手没力气,连个碗都端不稳,他不得不自己做家务,他手脚也不利索,这好了,忙活半天,等他出来的时候,人都送医院去了。
他和三大爷何大清一众人开始分析起来,是不是要住院。
陈伟这边,也接到电话了,陈伟让人去看看,自己则在单位里盯着进度。
九点多,易忠海的检查结果送到了陈伟手中。
没大事,就是摔的不轻,易忠海摔的意识有点模糊了,身体可能还没习惯这种剧烈的冲击,这够呛。
淤青不少,大片大片的青紫,过两天缓过来了,肯定疼的嗷嗷叫。
陈伟下班的时候,给傻柱打了电话,得知人拉回大院,让在家养着,不需要住院。
陈伟晚上就自己回去了。
陈伟骑着三轮车在路上,也很难走,车把冻得冰手,这雪越来越多了,鹅毛似的往下砸,除了孩子们高兴,上班的大人可不高兴,这路确实难走,每一步都得把脚从雪窝子里拔出来。
陈伟家还行,有电暖气,电不要钱的烧,屋里暖和如春。
往年的这个时候,就要把炉子烧旺了。
易忠海家里,炉火正旺,何大清正在烧炉子,铁钩子捅得炉膛呼呼作响。
“这到老了,还是要指望我们老兄弟,他们这些孩子,一个都指望不上!”何大清感叹道。
小宝傻傻的笑着,蹲在床边玩游戏机,易忠海呻吟起来,眉头皱成了川字:“我这个肩胛骨到胯骨这边好疼。”
“疼就对了,疼了还能好,就怕麻了,不疼,这就坏了!”何大清用炉钩子勾着炉子,慢慢的回答,眼神里透着股过来人的通透。
易忠海叹了一口气,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老了,不中用了,这要是摔外面,可就难看了!”
何大清呵呵一笑,把炉钩子插回原处:“谁没有老的时候,你要感谢人家秦京茹,她把洗衣机拿出来了,把你的裤子给洗了。”
易忠海的老脸一红,想挣扎着起来:“放那边我自己洗,她这给我洗了,洗衣机还用不用!”
何大清摆摆手,压了压手:“他们家孩子洗尿布洗的多了,不在乎,这洗衣机真的好啊,我看着丢进去,灌上洗衣粉,就自己洗,我改天让傻柱也弄一台来给我用,他们家的我不想用!”
易忠海忍着疼,调整了一下姿势:“应该有了,这也不贵,我们年龄都大了,图一个方便,我也弄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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