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禅寺的小和尚吴南北差点死在了西蜀外,靠着一口气回到了两禅寺,但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此地残存的拓跋菩萨的气息尚未散去。
现在的拓跋菩萨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佛道巨擘,他回到了草原之后,让草原承载佛教意志,他又会成为世间最尊贵的佛陀。
至于他吴南北,已经失去了琉璃心,也失去了自己的家。
出家人哪里有家?
两禅寺就是吴南北的家,但是现在这个家被人摧毁了。
这个未来佛与现在佛的合身,此刻一双眼睛化为了血红之色。
就在此刻,一个路过的道士怒声道:“吴南北,不要执迷不悟!”
吴南北此刻双目赤红,身上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佛子气息。
吴南北艰难抬头道:“哦,是龙虎山的齐仙侠啊,就从你开始杀吧!”
这个失去了心脏的佛子,朝着齐仙侠一掌拍出,齐仙侠的头颅当场炸开。
西蜀再无佛国,人间唯有魔祖!
在助力妖族成为这个世界上的制衡失败之后,天道下注魔族。
琉璃佛心被摘的吴南北,又在此刻遭遇如此打击,成为魔化的不二人选。
魔祖是人,也不是人。
在吴南北成为魔族的那一瞬间,这个世界上有心入魔的人,都成魔族。
吴南北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的另外一个种族的大祖。
佛祖成魔族,佛国化地狱。
吴南北走出西蜀之后,西蜀再无活人。
北凉希望西蜀成为自己后方的粮仓,吴南北直接送了一个可以轻易接手的西蜀。
只要有人能抗衡北莽,那就是魔族的盟友。
就连那些天道祖师都不清楚,他们本意用来灭世的魔,居然最大的目标仅此而已。
吴南北从此不走东西路!
这位年轻的小和尚穿上了白衣,走上了逐鹿山。
原本的逐鹿山魔头被吴南北一掌轰死,从此天下都知道,中原武林,天下绝巅都是知晓了一件事。
陆祁之下第一人不是三教祖师,而是那个逐鹿山上的魔祖。
江湖人不敢直呼其名,只要传颂其名,顷刻便会让他知晓。
路过西蜀的武当山洪洗象感知到了这一点,他很疑惑的说道:“这个小子到底要做什么,明明可以有机会杀死拓跋菩萨,不去杀,偏偏要去那逐鹿山当什么魔祖。”
无人知晓吴南北的心思,因为他不再是人。
在某些情况下,他甚至是人族的敌人。
屠戮了整个西蜀这件事,就足够定杀他一百回。
但除了陆祁之外,当世之人,并没有谁有那个能力。
而除了见识过吴南北真容的人,还有在此地依靠测算推出一切的洪洗象之外,并没有谁知道吴南北就是魔祖。
毕竟失去了琉璃佛心的佛陀,没有谁认为他还能活下来。
洪洗象在西蜀停了一段时间,在将很多西蜀的大多数尸体掩埋,并抹去了属于吴南北的一切之后,就开始继续北上。
吴南北也好,陆祁也罢,他都会出手去解决。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出手去制止这一切的。
儒圣和佛祖都已经死了,那他这个道祖,就该去做这些事情。
“很快了,谁都逃不了,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绝巅的,它违反了这个世界的秩序,给天下带来的伤害绝不止眼前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
一路北上的陆祁倒也没再遇到什么拦路的江湖武夫。
黄青的尸体还在那边呢,谁不想活了才会去招惹这支北上的人马。
陈天元有些意外的开口道:“没想到这一路走来,连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有看见。”
陆祁倒是闭目养神,他开口道:“那还不好吗,省去了我许多的麻烦。”
随着儒圣和佛祖死的时间拉长,天道受到的蒙昧也就越来越弱,到了现在,陆祁的寿命也在以更快的速度流逝着。
日夜皆为割寿刀!
陆祁虽然不说,但看整个部队都在以原先三倍的速度前进,甚至顾不上阵型的时候,陈天元就知道,陆祁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
这个家伙现在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真的是他不敢想象的。
“有人!”陈天元忽然警觉。
已经很久没有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了。
陆祁甚至感知不到对方的来路,只是问道:“是江湖武夫,还是离阳朝廷?”
陈天元紧张的回复道:“是骑兵,北凉的骑兵!”
身为马夫的陈芝豹也是第一次握紧了手中的枪。
“是大雪龙骑军!”
陈芝豹的话让周围的士兵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北凉骑军甲天下,大雪龙骑甲北凉!
“是谁领军,褚禄山还是袁左宗?”陆祁又是问道。
大雪龙骑军出现在这里,断然没有什么弱者领军的道理。
北凉摆明了要和离阳朝廷联手,那么此一战也就是定两辽的战斗。
领军之人绝对是属于北凉军中最强的那几人之一。
要是陈芝豹还在北凉,那么今天前来此处的,大概率就会是白衣兵仙了。
陈天元皱眉道:“看不清楚,那人好像不太高大。”
不太高大?
北凉军中不太高大的将领很少。
但是对标陈天元这种的话,应该就是燕文鸾那样的将领。
但是燕文鸾可是步军统帅,而且现在已经卸甲多年。
“是燕文鸾?”陆祁十分的疑惑。
陈天元摇头道:“看不真切,但是没有瞎眼。”
没有瞎眼,不是独眼龙,那就不是燕文鸾。
北凉军中还有那么一号人物吗?
一直沉默的陈芝豹终于开口:“是义父到了。”
北凉王徐骁!
不是任何一位一流将领,也不是什么当世名将,是马踏六国的徐骁!
这位北凉的陛下居然亲自到此。
“看来为了杀我,离阳朝廷和北凉都是打算下血本了。”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一次来杀陆祁是否成功,都敢如此孤掷一注。
这也的确是徐骁的作风。
在那不远的地方,他们可以听见北凉的战马嘶鸣,凉刀碰撞马鞍的声音。
大雪龙骑军已至,只待冲锋!
在大雪龙骑军的头部位置,一个老人 驱马而出:“陆祁,出来喝口酒吗?”
陆祁朗声答复道:“当然可以。”
陆祁的笑声很是爽朗,丝毫听不出他十分虚弱的事实。
陈天元皱眉道:“你现在要是下了马车,你会死的。”
以陆祁现在的状态,想要去喝酒?
急着投胎还差不多!
陆祁却是十分的理性,“要是我现在不出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陈芝豹的绝巅之力从何而来?
军队!
离开了军队了陈芝豹只是最弱的三教陆地神仙,如何能抵抗对方的大雪龙骑?
而军阵对撞这件事,没有人比北凉更熟悉。
退一万步说,要是陆祁此刻不下车,到时候让对方确定了身受重伤无力再战的事实,就算是拼死杀出了重围,离阳朝廷也会第一时间赶到。
所以陆祁下了车。
下车后的陆祁容光焕发,整个人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美事一样。
徐骁在看到陆祁之后,居然也是翻身下马。
这个年迈的北凉皇帝,没有带任何的随从,只是带了两壶酒就朝着陆祁走去。
大雪龙骑军尽数在原地待命。
陆祁和徐骁两人就这样走到了双方人马都看得到但听不到的一个地方,盘腿坐下,一人一 壶绿蚁酒,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徐骁轻声问道:“真的出不了手了?”
陆祁没好气的说道:“就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出手才是怪事。”
徐骁狠狠的啐出一口唾沫,十分不客气的说道:“你个臭小子还瞒我,你那炎黄的力量只怕是还留着一些吧,洪洗象他们再来一两个,你拼死也怕是能吃下。”
陆祁知晓这个老狐狸的本事,也不反驳,只是躺下。
陆祁十分无奈的说道:“那又怎么样,我只能靠着这个续上一口气,只有回到两辽,重新以帝王的身份把握人道洪流,才能一点点的恢复残躯。”
徐骁点头道:“这个倒是。”
徐骁紧接着说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家里面还是有几个人的,知晓了你的事情之后,都作出了无法回到两辽的预判。”
陆祁皱眉,十分的不耐烦:“徐老头,你要是来杀我的,我还敬你几分,你要是来找我喝酒的,我更是敬你,但是你要是这样来嘲笑我两句,那可真是不厚道了。”
徐骁赶忙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
这位异姓藩王,现在的皇帝,罕见的在除了自己子女以外的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胆怯。
他不是怕陆祁。
当初春秋当中,他什么样的人没有接触过,什么样的仗没打过。
他徐骁更不是一个怕死的,所以不可能存在畏惧陆祁的心境。
他只是感激。
“当初你闹太安城的时候,一招秒了钦天监那些狗屁炼气士,我是真的感激你,这算是我欠你的。”
王妃吴素,死于钦天监炼气士的算计之下。
陆祁摆手道:“他们只不过是拦了我的路,倒也不至于拿来说事情。”
今天的徐骁身边甚至没有带任何一位高手。
“褚球儿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冒着被我重罚的风险也要杀掉你,袁左宗也不例外,我怕他们对你下手,所以我来了。”
这位北凉皇帝,居然是来保护他的。
“什么狗屁离阳朝廷,老子当年要不是打不过,我早掘他家祖坟了。”
徐骁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现在面对离阳朝廷,更是虚以为蛇的厉害。
陆祁轻声道:“这些事情都不是你要来找我的理由吧。”
徐骁点头道:“这些理由已经很足够了,但是还不是那么的足够。”
徐骁站起身,将绿蚁酒尽数喝完。
然后他指着陆祁的鼻子臭骂道:“你个狗日的,要是老子多活两年,现在一定砍了你!”
但是老人忽然变得很萧索,他无奈的说道:“我要死了,义山也是。”
徐骁在这里再次体提及他要死了的事情。
而且陆祁很明白,徐骁大概是真的活不了多久了,不然他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见自己。
陆祁无奈的开口道:“你要我做什么?”
徐骁没有说出请求,只是从身后拿出了几方玉玺。
这是当初春秋之中那些国家的玉玺,是那些国家的国运所在。
现在这些玉玺被徐骁交给了陆祁。
“它们虽然比不上离阳朝廷的玉玺,但是护送你安全的返回两辽,应该是足够了。”
在如今这样的大争之世,这些国运显得尤为重要,但徐骁现在却让出来了!
“小子,就算是让离阳朝廷当回皇帝又能怎么样呢,他们挡不住北莽的。”徐骁感叹道。
他送出这一切,居然只是因为百姓。
徐骁忽然自嘲一声:“不仅是他不行,我也不行,徐凤年更不行!”
徐骁是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的喊自己的儿子,也是第一次这样的否定自己的儿子。
陆祁看着眼前的徐骁,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徐骁轻声道:“这个世界上当然存在一个人可以拦住北莽,让中原百姓富足。”
说到这,徐骁看向了陆祁。
陆祁知道徐骁是在说他。
徐骁轻声道:“我率领大雪龙骑军来,就是为了打消离阳朝廷的顾虑,现在你可以放心的回到两辽了。”
这个老人,最会打仗的老人,居然放任自己离开。
陆祁还是不放心,他开口问道:“条件。”
徐骁无奈的说道:“条件当然有,那就是好好的对北凉,我欠他们的。”
徐骁没有说徐凤年,因为以后两人遇见,必然是你死我活。
徐骁很爱他的子女,但是做不到为了他们而让别人让步。
陆祁这样的人,更不会为了他做出什么来。
陆祁轻声道:“在可以的情况下,我会保徐凤年活命,就算是他死,我也给他留一个全尸。”
徐骁点头道:“如此就多谢了。”
陆祁说的这一切就已经是很足够的了。
只要这些,就是徐骁梦寐以求的东西。
给徐凤年活命,再不济也有一个全尸,这也就足够了。
徐骁对于这些事情,当然是在乎的,但是他要死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赵家不会放过徐凤年,但是陆祁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