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越和夏北琛最近都忙了起来。
首先是学校的学科考试,为了避免挂科,两人要在游泳上分出一半心来学习。
尤其是夏北琛,周六跑国家队训练,周日就跟游越窝在家里看书。
然后就是他们即将开场的游泳比赛。
游越要参加的是一月初的亚洲水世界比赛——亚洲级的游泳赛事,而夏北琛参加的是十二月中旬的国家级游泳选拔赛。
这是夏北琛进入国家队后的第一场专业赛事,他们每位青年队运动员都会借此比赛大显身手,能不能尽快晋升二队就取决于这场比赛。
十二月,国家队全体成员封闭式集训。
一队队员宿舍都是统一的单间,游越扑倒在阔别已久的大床,打着滚狂嗅被褥上干爽的洗衣液气息。
身心愉悦间,隔壁宿舍的周寂深跑过来送给了他一个不那么愉悦的消息——
“游宝,快看微博热搜!你的世界纪录被破了!”
游越懒趴趴地摸出手机,划开微博一看,霸顶的热搜标题飙红。
#游神自由泳100米世界纪录被打破![热]
游越点进去大致看了一下,主要内容讲的就是在本次美洲的水世界比赛中,一位年仅18岁的新人运动员在自由泳100米的决赛里游出了46秒22的成绩,以1毫秒的差距略胜游越,打破他所创下的46秒23的世界纪录。
仅仅1毫秒的差距,却犹如改朝换代,时过境迁。
1毫秒意味着世界纪录易主,意味着留垂青史的里程碑更换成另一个名字,意味着上一任世界纪录的主人将被世人逐渐遗忘。
这位年轻的美国运动员甚至还是一位新人。
周寂深刷着手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贪吃蛇小号转发了这条微博!他得意什么,就算你的世界纪录被破了也轮不着他!”
游越就没多大反应,他一向看得开:“游泳场上新人层出不穷,水平高超者更是数不胜数,机会是留给更年轻更有水平的人,这没什么好震惊的。”
至于贪吃蛇,他就更不在乎了。
“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周寂深认真地观察了一下他,确认游越是真不介怀后才放下心来,“确实有理,我们要学会接受现实。”
“但我不接受。”游越熄了手机屏,微挑的眉梢难掩倨傲,他说,“我不介怀别人比我厉害,但我不接受现实。”
游越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亚洲水世界比赛,我会把记录追回来。”
周寂深屏息。
所以游神之所以是游神,就是因为他乐观豁达,敢于承认别人优于自己的水平。
但不意味着他退却,认输,相反他有股执拗的,不服输的劲,他身上总散发出一种专属于年轻人的恣睢张扬。
还有一点点的狂妄。
当然,他也有那个资本狂妄。
……
全体封闭式集训就这点好,游越可以随时找夏北琛。
他摸清楚了夏北琛宿舍,他们那边宿舍区刚翻新,屋子朝南,四面八方都是亮堂堂的。
白天不方便做点什么,所以游越晚上才去找夏北琛。
夏北琛的宿舍在六楼,好歹有电梯,游越不消片刻就摸到了607宿舍——夏北琛的四人标间。
正巧这时他们宿舍的杨思逸出走廊晾衣服,看见他的时候还小小声地惊呼了一下。
“嘘。”游越伸出手指头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唇角微翘,细若蚊声地问他,“夏北琛在吗?”
“在!我帮你去叫……”
杨思逸抱着盆刚要扭身,游越立马把他拉住,“不用不用,我要给他来个突击检查,看看他在做什么。”
“噢。”
杨思逸被游越这做贼般的举动带得动作都跟着小起来,早在游越回队训练那天拨开人群径直走向夏北琛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被舍友盘问了个遍。
在得知两人只是朋友时,杨思逸勉强相信,但今天亲眼见着堂堂游神在门口偷鸡摸狗的只为杀个猝不及防时,他又有些怀疑了。
哪家好朋友莫名其妙搞突击检查啊?
这时游越已经推门进去了,杨思逸这才像想起什么,在他背后失声叫道:“等等——”
但已经晚了,游越已经把门“砰”地一声推开了。
彼时夏北琛正趴在宿舍的床板上,穿着一件薄款长袖衫,后背衣服撩开,卷成几圈拉到肩膀上面,睡裤也拽下一点,露出细窄有力的腰肢。
而他背部,腰部上面贴着的几块膏贴,也在白炽灯的光线下袒露无遗。
游越呼吸一瞬间滞住。
夏北琛冷白的,肌理分明的漂亮窄腰,挺拔的,宽阔有力的脊背,贴满了丑恶的,狰狞的膏贴。
夏北琛正面是对着床头的,这会正撕开下一块膏贴,长手下探,冲着修长的腰线要接着往下贴,舍友蓦地一声“游神”吓得他手指一颤,膏贴差点就夹不稳了。
“夏北琛。”头顶笼罩过一道阴影,游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声音毫无起伏地说,“什么时候开始贴的?”
夏北琛没应,游越那一声给他的心震得一激灵,手指也在发颤。
好不容易抖抖擞擞地把膏贴贴对位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把衣服拽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舍友们都是懂察言观色的,看出二人情绪的不对头后,都自觉地闭上嘴巴,也不敢瞎凑热闹,面色通红地往厕所里钻了。
游越猛地攥住夏北琛手腕,扯过他床尾放着的外套,凶巴巴地甩到夏北琛肩上,然后拽着他往走廊外走。
宿舍大门又被拉开,走廊冷风肆虐,大门被游越泄愤地摔上。
“夏北琛。”游越攥住夏北琛手腕的五指力度收紧,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时候开始贴的?”
见瞒不住,夏北琛只好敛下眉眼,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轻声道:“昨天。”
“好啊。”游越唇角一扯,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讽刺,“才这个年纪就贴上膏贴了。”
运动员最要命的就是腰背处,他们训练量大,强度高,身体极容易落下病根。
所以有些实在疼得厉害的,沾水就患风湿的,连正常训练都受影响的,就会选择去贴膏贴。
但通常疼到迫不得已贴膏贴的,都是一些已经不再年轻的,身体禁不起太大损耗的老运动员。
像他们这个身体正值鼎盛的年纪,有着年轻人的韧劲和活力,腰酸背痛时顶多找理疗师疏通筋骨,根本不至于去碰膏贴。
夏北琛平时是一个很能吃苦,相当能扛的铁人,连他都忍不住贴上膏贴,那他的身体是差到了什么程度?
“我问你。”游越盯着夏北琛低垂的眼眸,心底窜起一簇火,攥住人手腕的力度持续收紧,另只手卡住他下颌,逼迫他直视自己。
游越竭力保持冷静,但他略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出了他的焦急,“你是不是背地里一直有加练?你是不是在逼自己提高训练强度?”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质问,夏北琛没法回避,在被迫卡着下颌与游越对视时,他看到了眼前人眸中一晃而过的脆弱。
夏北琛心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像刀子,每吸一口气都剜得他生疼。
他嘴唇哆嗦着:“是。”
“你他妈的!”游越的手指剧烈打颤,立体明俊的脸蛋像崩裂的白瓷,脆弱易碎,“我让你进国家队不是为了让你作践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这样他妈的是为了什么?!”
为了进一队,为了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这些话夏北琛没说出口,他只是嘴唇嗫嚅着,神情淡淡地说:“我训练时长短,落下其他人太多了,所以我得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然后呢?你努力的成果呢?”游越用劲过度的指骨泛白,此时他与夏北琛的心情不能共通,但他们的疼痛相融。
游越竭力掩住眸中的痛色,冷笑了一声说,“是腰背上密密麻麻的膏贴吗?”
这个点走廊上已经没人了,只晃着炽白的光管,白色灯光照映在二人脸上,透着一种油尽灯枯般的苍白惨淡。
还有淡淡的忧伤。
夏北琛知道游越为什么生气,这正是他瞒着游越不告知他的原因。
运动员的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要是没有本钱,他谈何征伐,谈何实现梦想。
看着游越强端冷漠的脸,夏北琛心神一动,忽地伸手抚过游越脸颊,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划,划至微蹙的眉心,夏北琛轻轻地将眼前人的眉心抚平。
“不会了,”夏北琛低声的,讨饶般的保证,“不会再贴了。”
夏北琛手指温度冰凉,抚上脸颊时却像掀起一股燥热的风,游越脸颊有些发烫。
也不知道是被夏北琛气的还是什么。
游越是个拧巴性子,他扭过头冷哼一声,把攥住夏北琛的手往下一甩,显然这事没打算翻篇。
夏北琛自知理亏,他耐下性子,两手搂过游越腰肢,突然抬腿步步逼近,直到把人堵进相对空旷僻静的楼梯间。
“你干嘛?”游越虽然以被压制的姿势圈在墙上,但还是倨傲地抬高下巴,抱臂睨他。
夏北琛没应,但却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他脸颊欺近,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游越鼻子,然后讨好的,乖巧的把薄薄的唇瓣贴上。
两瓣相贴。
犹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夏北琛暧昧的吐息喷洒在游越唇畔,朦胧的夜色下,他的声音带着欲望难收的缱绻:“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