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一步一步走到了顾颜跟前。

她微微眯着眼，语气都有些低沉，“你知道你今日走出这个门，意味着什么么？”

她好不容易将这死丫头送进了侯府，本就是为的让她替自家两个女儿谋个好亲事！

她不情不愿的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这么耍威风！？

当真是反了天了！

顾颜见她不装仁慈了，便也懒得装乖巧，“当日侯府上门来提亲，一开始就是看中的大姐姐。”

“是母亲您怕侯爷心有所属，担心大姐姐会一辈子守活寡，所以才将我从庄子上接了出来，又将我推进了侯府这个坑！”

张氏没想到顾颜会当面就将事情说出来。

顾明珠也没想到宋家一开始选中的是自己！

她更没想到母亲早就知道宋宴与周氏的事情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母亲，“娘，她说的是真的么？”

张氏脸上愈发挂不住，“三丫头，就算当日我没有与你说实话，可如今你是侯府的大娘子了呀！”

“老侯爷与老夫人都一心想着你，你在侯府说一不二！这样子的日子，不比在庄子上好过么？”

好过！？

顾颜觉得张氏是真的很会颠倒是非黑白，“若这样的日子好过，当初您怎么不愿意将大姐姐嫁过去！？”

汴京上下，谁不知道宋宴爱周氏如命！？

为了将周氏留下，他连爵位都能不要！

嫁给这样的男人，那就只能一辈子独守空房！

这样的苦，她怎么不让顾明珠去吃！？

“您说老侯爷与老夫人对我好，好不好，您心里不清楚么？”

所谓的好，那都是被逼无奈！

但凡宋宴有点脑子，但凡宋宴心里将这侯府看得重要些，那老两口都不至于走这一步！

他们不知道过继一个庶子会让人笑话么！？

他们知道！

他们不知道过继一个庶子会让其他几房心生不满么！？

他们也知道！

可长福是最适合继承这个爵位的人！

他心里有宋家，也愿意为了宋家牺牲！

老侯爷与白氏都知道他是继承侯府重任的好苗子！

所以哪怕外头的人都在指指点点，笑话他们让一个庶女当家，笑话他们将偌大的侯府交给一个庶子，但他们全都忍了！

至于她的日子是不是好过，张氏比谁都清楚！

讲难听一些，将来长福大了，宋家没必要留着她了，她的下场不见得会有周氏好！

若不然，她也不会拼了命的给自己准备后路！

张氏在后院这么些年，大户人家里的腌臜事儿她看得比谁都多！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不舍得自己的亲闺女去跳火坑！

“宋、顾两家合作，父亲虽说尚未升职，但也很得上峰重用。”顾颜说，“母亲您也因此获得了不少好处。”

“别的不说，就说张家在江南的买卖，是越发的顺利了。”

“两位姐姐与各家千金来往时，腰杆也直了不少！来求亲的人家不说是高门，但也比我们顾家好上不少。”

“既然大家都从我这里得了好处，又何必死死盯着我不放呢？”

顾颜一次性的将话说了个明白，顾明珠姐妹俩听了，都很是震惊。

张氏也有几分被吓到了的意思。

她一直都觉得这个庶女乖乖巧巧，很好拿捏，所以当日才会特地将她从庄子上接了回来。

如今听着顾颜说的这些话，张氏才后知后觉的道：“是我看走眼了……”

这丫头哪里是个乖巧的！

她分明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

“早知你这么不听话，我当初就不应该——”

“就算当初您知道我真实性子是如何的，您一样会将我送去宋家。”顾颜直截了当的说，“比起我的不听话，您更在意顾家能从这门亲事里得到多少好处。”

丢下这话后，顾颜也不管她们母女三人的脸色有多难看，直接就带着喜鹊、范妈妈离开了。

只是刚出门，她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宋宴。

见他脸上有几分震惊，顾颜就知道他是什么都听见了。

她微微敛了敛怒意，抬头就冲宋宴挤出了一抹笑，“侯爷，您来了？”

“先上马车。”宋宴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率先往大门口走了。

范妈妈见他走得那么快，便有些担心的与顾颜说：“少夫人，侯爷怕是都听见了。”

喜鹊也很是发愁，“看样子，侯爷很生气。”

“生气？”顾颜淡淡的看着宋宴的背影，“当初被瞒着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侯爷有什么可生气的。”

……

马车上。

宋宴沉默了许久，才扭头看向身边的顾颜，“你早就知道了？”

顾颜点头。

“那你为何不说？”宋宴是真的很震惊！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他一直都以为顾颜是后头才知道周溪芜的存在。

可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

“我说了，这事儿就会有改变么？”

顾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顾家得罪不起侯府，也想要侯府相帮。哪怕我说了，我父亲、母亲依旧会将我嫁给你。”

“既然结局不会改变，那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宋宴闻言愣了又愣。

怪不得，怪不得她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嫁过来……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那你过门以后，也知道阿芜一直住在扶风院？你甚至还知道我不跟你圆房就是为了阿芜？”

顾颜微微点头。

宋宴眉头越皱越紧。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问：“那下毒的人是谁，你也一早就知道了的？”

“应该说，除了侯爷您，侯府上下都心中有数了。”顾颜说。

只不过当时没证据，老侯爷与白氏都不好对周氏发作。

现在她对长福下手了，也算是给了白氏动她的理由。

顾颜这话一落地，宋宴脸色歘的一下就白了。

真的是阿芜……

真的是她下的毒！

宋宴不可置信的说：“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要骗我？她从来不会骗我的……”

从来不会骗他？

顾颜掀起帘子，看了看外头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才淡淡的道：“侯爷就没想过，周氏从头到尾都在骗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