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开口,只是感觉周围的气压瞬间变得低了起来。
杨统领站起身,肩上的苍鹰双眸锐利,一步踏出,跪在地上的罗三混身瞬间被压在了地上,弥漫而出的裂痕让罗三连叫都叫不出声。
陈罗顶着那股压力,浑身的骨骼都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抬起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杨统领,眼底似乎都溢出了血丝。
“书院?”杨统领一身磅礴的气势尽数朝着陈罗压去,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的喷了出来。
“你也配?”
陈罗死死的盯着对方,体内原本积累的才气在这一刻疯狂的运转起来,抵抗着那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恐惧压力。
这杨统领至少是个五品的武夫!
自己八品的实力在对方的气势之下,根本屁用都没有!
“我说了,要么让我见到人,要么,别让我见到你。”
“呦呵,好大的官威啊,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见不到的。”
原本这厅内气氛压抑的让人呼吸不上来,却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杨统领眼中冷意翻滚着抬头,只见大厅门口处站着一位穿着乳白色长衫的男子,男子长相平平无奇,但一身出尘的气质却是让人一眼能注意到对方。
只见对方缓步走进这压抑的大厅,伴随着对方一步落下,原本杨统领肆意横行的气势瞬间消散于无形。
连带着杨统领肩上那只苍鹰也伴随着对方的接近而不安的扇动起翅膀。
杨统领眼神微微半眯,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镇抚司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在下书院北院一教书先生,今日受副院长所托,特来接我书院弟子,避免我书院弟子被奸人所害。”
那人淡淡一笑,丝毫不在意对方言语中的威胁,语气依旧平和自然。
“书院弟子?”杨统领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口中溢出鲜血的陈罗,又看向这书院先生:“先生怕是来错地方了吧,我镇抚司里除了羽衣卫就是罪大恶极的恶徒,怎会有书院弟子在此?”
“错不了,错不得,能一夜写出两首千古一首传世之作的大才,我还是认的出的,小友可好安好?”
男子走到陈罗身边,手轻轻的拂在陈罗的肩上,陈罗只感觉身体中多了一股暖流,原本被那气势压制出的伤痛瞬间消失不见。
“无碍,多谢先生。”陈罗赶紧对着对方一拜,这才抬起头看向杨统领。
“先生说的弟子,是他?”
“怎么?还有别人?”
“若是别人我管不到,但他先生还不能带走。”
“为何?”
“自然是镇抚司内部的事,书院一向都不干涉朝政,先生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杨统领言语冰冷,却也让这男子有些难办的皱起眉头。
对方说的倒也不假,书院一向都是超然于物外,只负责教书育人,其余的都不会掺和,但今天这活毕竟是那个老副院长亲自交代的,不把人带回去估计自己未来至少半年,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了。
“那不如我先带他回去,待得书院那边的事毕,我再送他回来?”
杨统领略微沉吟了一会,看了地上被压制的动弹不得的罗三,缓缓走上前,将其扶了起来,又叫人把罗三带了下去。
“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自然可以。”
“那卢某先谢过兄台。”
男子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看了一眼陈罗后,便转身朝着外边走去。
陈罗盯着杨统领,杨统领同样盯着对方。
“你若真是书院的弟子,那此事便是他一人之责,若不是,本统领需要一个合理的答复。”
陈罗一言不发,转过身,沉默的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镇抚司,站在了那男子的身边这才停下。
“还是好好想想等下的考核吧,若你能够通过,这镇抚司你估计是回不来喽。”
……
大夏书院,坐落在大夏都城的东北角,从外面看上去,除了规模大上一些并无其他的特点。
门口有一两人高的青石,青石之上则是镌刻着教化天下四个大字。
陈罗默默的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书院,心里却又难免的升起一股紧张的情绪。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卢先生看着陈罗,笑着说道。
“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考核的具体流程吧。”
“正常来讲,书院招收弟子都是有明确的流程制度的,但面对一些特殊情况自然有特殊的解决方法。”
“这块青石乃是当初书院的创立者,至圣留下的,想要破格进入书院,自然要有被破格录取的实力,所以说,祝你好运喽。”
卢先生简单的和陈罗说了一下考核的内容后,这才缓步走进了书院的大门。
陈罗门光闪烁,深吸几口气后,这才走到那巨石前,将手缓缓的盖了上去。
只见那青石上隐隐有流光溢出,下一刻,陈罗周身的光芒开始扭曲,眼前的景物竟是瞬息便被改变!
原本的大夏都城消失不见,周围被氤氲的雾气所笼罩。
面前只有一道一眼望不到头的云梯,这云梯指向那云层的深处,略带着一丝幽寂与空旷之感。
而在陈罗出现在此地之时,云梯周围的氤氲雾气开始出现变化,一道穿着儒袍的老者从那若隐若现的云海之中缓步走来。
“老朽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可否做好登梯准备?”
陈罗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老者,还是有点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试探性的拱手询问:“学生陈罗,敢问先生,学生需做些什么。”
老者侧开身,指了指身后的云梯,便不再多言。
陈罗看着这老者的神情,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机械的程序留影,神情木讷。
看来在这老者身上想要问出点什么是不现实了。
想了想,陈罗还是没想到什么,不过应该也是考验心性毅力那一类的套路吧。
卢先生也是,怎么这些读书人都喜欢当谜语人,说话也不说明白。
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云梯,陈罗一步踏了上去。
多想无益,都到了这一步了,退无可退。
成了,至少还有挣扎的余地,若是不成,无非就是交代在这,还能有比这更坏的结果吗?
脚步落下的瞬间,这高耸的云梯猛然一颤。
周围的环境再次改变,自己原本所站的平台也在那一刻消失不见,身后也变成了无尽的云梯。
自己仿佛正置身于这云梯的中央,身前的云梯望不到头,而身后的云梯同样看不见底。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陈罗想明白,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略带稚嫩却坚定的声音。
“学而知,知而行!”
耳边那回荡的声音让陈罗左顾右盼,那声音仿佛忽远忽近,让人摸不着头脑,可又非常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
陈罗皱了皱眉头,再次朝着上面踏出了一步。
“武可通神,文可成圣!”
这一次的声音与上一次的完全不同,如果说上一次的声音是坚定而清脆,这一次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偏激疯狂。
陈罗看着自己脚下的云梯,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但还不能肯定,于是便又接连往上走了好几个台阶。
而每登上一个台阶,耳边所响起的话语便完全不同。
有的是坚定认为自己说的没错,有的则是在质疑自己所说的话,更有的像是在否定自己后的歇斯底里。
那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话,仿佛就代表了一个人的一生,那种嘈杂纷乱的情绪和道理一窝蜂的朝着陈罗涌来。
仿佛要将他的精神击溃,想要将他也给同化。
不过,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来到这里,可能真会被这如同潮水一般袭来的嘈杂逼疯。
越是想逃,面对的声音就越多,所容纳的情绪就会越多,自然而然的精神压力就会越来越大,之后就会开始质疑自己否定自己,精神也会被一步步击溃。
但这云梯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它遇上的不是别人,而是陈罗!
若是这云梯中的话语能够直白一些,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偏偏这些话语大多都是拗口复杂的古文。
他!陈罗!
听!不!懂!
当真是吃了没文化的福气!
“不对啊,这考验会不会太简单了?不会就是让我听一些乱七八糟的唠叨吧?这得听到什么时候?”
陈罗看着一望无际的云梯,又试着调动着自己体内的力量。
独属于武夫的力量在陈罗身体中缓缓流淌。
看着一望无际的云梯,嘴角默默的扯起一个莫名的笑容。
……
与此同时,外界。
书院内院之中,东南西北四大书院的院长和书院院长此刻正暗搓搓的聚在一起。
“你们说,今天来考核那小子能坚持多久?”
“多久?这个可不好说,毕竟每一次书院的破格招录都是一次赌博,谁知道会招到什么妖魔鬼怪。”
“也是,上次招录那小子本来以为是个好苗子,没想到……”
“你说韩儒那小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过这个应该没问题吧,毕竟那两首传世一首千古还在那里摆着呢,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老石,你可别这么乐观,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结果呢?”
“行了,都安静些吧,都是一院之长,如此聒噪成何体统。”
还是坐在主位上的老者揉了揉太阳穴,制止了这帮子老家伙在这乱叫。
真是的,一个个的都这么不安稳。就不能沉住气。
说罢,便伸手招来一道画卷。
那画卷之上并无他物,只见老者屈指一弹,一道文气没入其中,那画卷之上如同水面一般瞬起波澜。
一圈圈如同墨痕一般的褶皱荡开,一幅画面瞬间出现在那画卷之上。
“对了,老石,要不要咱俩来一局?”
石院长老神在在的瞥了对方一眼,这老小子没憋好屁!
“你就直说吧,看上我什么东西了?”
“大家都是朋友,说的那么见外呢,就是单纯的想来上一局,帮你分担分担书山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