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原说到底还只是一个出身卑微的武将,面对此时朝堂上混乱的情况,他一时感到有心无力。
他能想到的就是做一个清清白白的自己,但求自己无愧于天下,但是当他看到龙椅上坐着的那个天真无邪的、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皇帝,以及站在最前面没什么威慑力的杨彪、皇甫嵩二人时。
他忽地明白,如果这个时候不站出来一个强力派,恐怕这场争论就无休无止。
可他丁原又哪里能行伊尹、霍光之事呢?他终究是个军人,行军打仗他在行,面对波谲云诡的政治,他实在是力不从心!况且,他天生就不喜欢玩弄权术!一股油然而生的绝望,就此如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诸位,请让刘备说几句话!”立于献帝旁的刘备,看到丁原竟然主动辞官,众人也都不再喧闹,趁势讲道。
“建阳公兴起义兵,不畏强敌,勇猛忘身,奋死力战,方能诛灭暴贼,否则现今这朝堂,依旧是董卓在侧,安有尔等今日之朝堂上从容以言?”刘备将丁原讨伐董卓不可磨灭的功绩再次强调,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难道此人是我大汉复兴的希望?丁原抬头看向刘备,怪不得杨彪执意要让功劳远在吕布之下的刘备出任并州牧,他是皇叔,又正当壮年且英武不凡,如果刘备肯站出来以强势震慑朝堂,那么或许能让风雨飘摇的大汉稳定下来。
“我当是谁的?一个编席贩履的乡野粗鄙之人,何时成了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哈哈哈哈哈!”袁术依旧肆意嘲弄。却引发了众人的一阵哄笑!
“不对,他没有兵!没有根基!”丁原愤怒地看向袁术,扫过一脸无畏的众人,他们一点都不怕刘备,因为刘备根本就没有实力。
所以要刘备掌管并州!先建立自己的根基!不愧是杨彪啊,政治上的事情,实在是太为难我丁原了!
刘备被下方众人如此嘲弄,顿时面红耳赤,一旁的小皇帝见皇叔被如此挤兑,立刻愤愤不平道:“不玩了,退朝,退朝!”
众人早就不愿意继续这场无休止的争论,他们让并州一党威望扫地的意图也已达到,听到了小皇帝的话,自然乐意退去。
而吕布也终于冷静下来,他开始为刚才因为刘备等人受封赏比自己多,而嫉妒、愤恨感到羞愧,自己确实还对名利有着太多的执念,但不能如此气量狭小,否则和前生的那个自己还有什么区别呢?
自己终究要先容人,才能有人真心帮助自己,就像丁原或许猜到他吕布意图对丁原不利,却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让自己为丁原卖命于潼关、奔波于西凉。
同样丁原能够容得下刘备,今日刘备则在朝堂上为丁原说话!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但此时吕布想得更多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关于自前世以来自己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今日才终于明白!
那就是王允为什么不听从自己的劝告,一意孤行、对原董卓的人进行大清洗!当时自己觉得王允真是矫枉过正,因此才逼得人怨沸腾,白白错失了大汉中兴的大好时机!
今天吕布看到朝堂上群龙无首、众人各执一词的局面,才明白前世王允的苦心!
此时的大汉,皇帝聩弱,如果没有一个强势的执宰,根本就压不住群臣,那就更压不住离乱的人心!所以当时王允才会专断,因为必须要专断!
或许,那个真正造成了又一场浩劫的人,是自己,如果自己当时没有一看西凉军凶猛,就立马逃跑,而是和西凉军死战到底,只要是打退了李傕、郭汜二人,那么后面的局势将会一片大好!
想到这里,吕布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密如细雨,看来,前世自己不是没有当英雄的机会,只是自己没有把握住啊!
那么今世,就让我吕布全力辅佐丁原!不过,对了,王允跑哪去了?他和那个王管家又是什么关系呢?
吕布这才想起来,自己这几次匆匆进城,一直没来得及打听王允的消息,这也是最直接的能找到貂蝉的方法,自己竟然一直没往这里想!
“奉先,你想什么呢?”望着脸色阴晴不定,大汗淋漓的吕布,要知道,此时正是寒冬腊月,丁原以为吕布或许是对自己没得到什么封赏而计较。
“哦,吕布确实有些话要对义父说道。”看着今日特意为了上朝而穿上朝服的丁原,吕布决定要赶快将自己的心迹表明。
“吾儿心事重重,晚上我父子二人好好地谈谈!”丁原看到吕布闪烁的眼神,更加确定吕布还是因为没有得到并州牧而郁郁不平,遂觉得在晚上无人的时候好好的与吕布详谈。
众人下朝之后,没有直接回潼关,而是暂时住在了杨彪的府上。
晚上,丁原来到吕布的房间,因为他自觉有愧于吕布,所以主动来找吕布。
“奉先啊,还在为白天之事烦恼?”丁原望着正要出门的吕布。
吕布正要去找丁原,见丁原竟然主动来找自己,内心更为感动,恭敬地请丁原在椅子上坐定,然后关上了屋门。
“义父大人,吕布的确有要事要向您吐露!”吕布一脸正色。
“关于封赏一事,的确是为父执意要将你、文远几人封赏降低,这是为父的不是,但为父也是为了你们着想。”丁原面露愧色。
“功名本就是身外之物,我吕布哪里会计较此事!”吕布没想到自己立下这么大功劳,只升了一级,竟然是丁原的要求,一时有些吃惊,但他现在已经不想再计较此事,因为他要考虑的是一件足矣照耀千秋的大事!
“吾儿能有如此胸怀,为父果然没有看错你!那你心中烦闷之事?”丁原见吕布并不是为封赏之事而烦恼,有一点点意外。
“相信今日之朝堂,义父大人也已明了,眼下正需以为力挽狂澜的人,方能拯救大汉于水火!”吕布没读过几天书,遂直接开门见山。
“吾儿所想,竟然和老夫不谋而合!”丁原捋了捋胡子,有些高兴和欣慰。
“而眼下,能够担当此大任者,唯有一人!”吕布正色道。
“何人?”丁原期待吕布说出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
“您!”吕布斩钉截铁!
“吾儿太高看为父了,依为父所见,此人非玄德公莫属!”丁原已经把吕布视为心腹,自然将心中想法直接和吕布挑明。
“此人万万不可!”吕布说这句话绝非出自私心,因为他知道前世自己正是借着刘备妇人之仁和轻信他人而夺了刘备的徐州,况且刘备的三弟张飞行事鲁莽,关键时刻会坏了大事。
更何况刘备出身低微,根本就难以服众,所以刘备怎么能成为力挽狂澜的人?
“奉先,看来你还在为上午之事而不悦!”丁原见吕布如此决然地反对刘备,禁不住摇了摇头,露出了有些失望的神色。
“如果义父如此看待吕布,真的是令吕布心寒!”吕布读出了丁原失望的神色,十分地委屈,本来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立下大功为刘备做嫁衣的事实,而打算安心辅佐丁原,没想到丁原却依然把他吕布当做一个气量狭小之人!
“那你说一说,为什么玄德公不可?”丁原已然变成了逼问,因为刘备在他心中的形象越来越好,虽然他也喜欢吕布,但是刘备此时是他心中那个能拯救大汉之人,因此他的感情站在刘备这边。
“刘备心存妇人之仁,并不能雷厉风行的手段处理当前混乱复杂的局面!”经过两世的相处,吕布对刘备自然是看得透彻的,接着又道:“况且刘备性情温和,宽以待人,其实还是个性情中人……”
“住口!奉先,你才和刘备相处多久,竟然腹诽出这么多妄议之词,真是令老夫失望!”丁原自以为和刘备相处的时间远远多于吕布,因此对吕布的言辞根本就不相信,更加坚定地认为吕布还是对封赏一事耿耿于怀。
“今夜你再一个人好好想想吧!”说罢,丁原便拂袖离去。
“唉!”吕布用力捶向自己的大腿,丁原为什么不相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