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将军忠心体国,阜实在是钦佩,既然如此,阜便直言不讳了!”杨阜方才那番话,自然不单单是为了考验吕布。
“先生但说无妨!”听杨阜如此说,吕布暗暗生出些担忧,因为杨阜的表情告诉他,此人,此刻还有着一个天大的想法。
“将军既然不愿为董卓第二,在下正好有一计,可令董卓在西凉的影响力彻底消除!不过可能要委屈一下将军了!”杨阜狐疑地望着吕布,他这个想法也是思虑良久的,并且对吕布来说的确不公平。
“义山,别卖关子了,吕将军我最了解,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看着杨阜深邃的双眼,赵昂也心知杨阜下面的话不简单,遂赶紧催促。
“眼下将军虽然统领董卓旧部的军队,但他们并不清楚您的立场,换句话说,一旦董卓回到西凉振臂一呼,这些人立马会跟随董卓,而不是将军您!”杨阜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的确,目前吕布手中的五万多人马,其中三万本来就是董卓的旧部,他们上到裨将,下到百夫长,都是董卓的人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他们愿意跟随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来自并州军!
而那两万羌骑,虽然对董卓没有什么忠臣,可对自己也没什么忠臣可言,他们是迫于形势压力暂时屈服于自己。
“杨大人所言,句句戳中要害,吕布佩服,不知杨大人所说良策是指?”吕布当然想知道怎么让这三四万兵马彻底不再受董卓的影响。
“其实很简单,但是需要三个人的合作,将军、韩遂和马腾!”杨阜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将最终的想法说了出来!
“您可否说得再明白些?”吕布一头雾水,跳跃幅度有点大,他有些跟不上!
“我懂了!义山,哎!还是你来说吧!”赵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有些愧疚地看了看吕布,吕布看赵昂躲闪的眼神,依然没有猜到这二人的想法。
“其实消除董卓的影响力并非难事,只需要将那些死忠于董卓的人,换成将军您的人,便可大功告成了!只是将军在西凉根基尚浅,如果草率换人,不仅会遭到董卓旧部的抵制,更会被韩遂、马腾二人所暗中掣肘,因为他们不会真的希望您成为西凉第二个董卓!如此一来,您若想掌控西凉,没有个三年五载,实难成事!”
杨阜看了一眼似懂非懂的吕布,继续说道:“所以如果您愿意把这件事交给韩遂、马腾二人去办,他们不仅有足够的人来替换董卓的人,还会千方百计地做成这件事,因为他们都想做第二个董卓啊!”杨阜终于一口气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但他知道,这么做相当于要让吕布放弃眼前泼天的富贵,十分残忍。
“既然此二人也想做董卓第二,那么让此二人做大,岂不是无异于饮鸩止渴!”吕布内心是抗拒的,因为他并不肯放弃这到手的权势,因此就势马上提出了疑问。
“将军,且不说此二人貌合神离,本就会互相掣肘,即使此二人团结一心,他们的才能与董卓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因此只要能剜除董卓这一毒瘤,暂时利用此二人,日后他们做大并不会像董卓这样棘手。”赵昂说道。
“当然,我二人所言也只是建议而已,将军您神威盖世,依在下看来,甚至要超乎董卓之上,如果将军学昔日隗嚣故事,徐图渐进,自领一方也未尝不可!”杨阜十分认真,再不像几人初见时试探的表情。
隗嚣是东汉初年割据陇西的大军阀,势力一度令刘秀都不可小觑,但此人终究是首鼠两端,一会投靠刘秀,一会接近另一大势力公孙述,终不得善终,杨阜做如此比喻,显然是暗示吕布贪图眼前的权势,并非长久之计。
吕布默然不语,淡淡地喝了口水。
“吾已将胸中所学,尽献将军,将军肯光临寒舍,已经令吾蓬荜生辉,天色不早,将军请自便。”杨阜说完,便要退出客房。
“义山!”吕布匆忙叫住,却眼睁睁看着杨阜离开。
“吕大人,伟章也告退了。”赵昂也希望吕布如他们所想,愿意放弃眼前的势力,真正帮朝廷做事,但是现如今这污浊的世间,割据一方的野心家数不胜数,他们也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吕布做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
甚至,他们能与吕布安然地坐下来说这番话,已经是吕布莫大的恩德了,如果他们敢在董卓、马腾等人面前说出这些话,估计很快便会横遭飞祸。
“吕布,你会是大汉的希望吗?”此时杨阜在睡房中,暗暗低语,他一整天还没有吃饭,一直在家中等候吕布,当他听见吕布的敲门声的时候,心中无限欣喜。
这代表吕布即使飞黄腾达也能有始有终,并没有因为权势的变化看不起他杨阜。
再加上这些天听闻了吕布能征善战、大义勇为的事迹,他那颗原本已经如灰的心又炽热起来,如果吕布愿意拯救这暗沉的江山,他愿意肝脑涂地!
饥饿感令杨阜有些难受,而他明白,人们对权利的渴望却更甚这种感觉千倍百倍!他又如何能要求吕布做一个圣人呢?
吕布回想起这些天与赵昂、杨阜二人的相处,内心也对此二人胸有谋略又忧国忧民的情怀所感动,虽然他依然向往权势,但他也开始欣赏这二人不与董卓派系之人同流合污的胸怀和情操。
他觉得心里很乱,于是吕布决定出门一个人走一走。
深夜的武威寒冷无比,呼啸的朔风中隐隐包裹着沙砾或是冰霜偶尔打在吕布的脸上、衣服上,就像千头万绪打在吕布的心头。
吕布抬头凝视明月,转眼间自己已经重生两年半了。
如果是刚重生的那会,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占据西凉,西凉是个好地方,好就好在这里贫瘠、荒凉,所以那些顽固的世家大族不会选择在这里生根,自己就能在这里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国度!
可是此时吕布却不得不艰难地承认,他似乎更倾向于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权势,帮助丁原彻底铲除董卓。
“吕布,你变了。”在狂啸的朔风中,在漫天的风雪里,吕布呢喃自语。
他的眼前浮现起那日在潼关附近,那些以身为肉,砍下自己头颅的三百忠义之士,他的眼前浮现起丁原那句“虽九死亦无悔”的场景。
最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丁秀婉那张倾国倾城、恬静秀美的脸庞。
“你应该,也不会接受那个‘三姓家奴’吧!”,他回想起那日在丁原的府中,当丁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将丁秀婉托付给吕布的时候,丁秀婉惊鸿一瞥地看他的那一刻,他仿佛被丁秀婉看穿了龌龊一般,生出不安和无地自容。
她是丁原的女儿,她爱的也一定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而不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为什么我如此在乎她的看法?”吕布一脚踩破坑洼路上的冰,脑中丁秀婉的面容也变得粉碎。
“可我就是在乎啊!我不仅在乎她,我还在乎丁原、刘备、张飞、张杨、关羽,甚至是马休!”吕布脑海中一个个浮现出这些人的脸。
“我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吕布拼命地摇头。
杀死前世,或者杀死以后,吕布终究要和其中一个自己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