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心想着赶紧给六位师傅回信告知此处情况,她在低眸沉思。赵微的目光一直在悄悄的往她这边撇,看着与四年前截然不同的女儿,心上有了些许欣慰
顾常安也在看她,可是人家满心都是怎么处理这样的雪灾,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目光。顾常安轻咳一声:“逸儿,小辞,听澜。来!都先进去”
说着走到沈听澜面前想要拉起沈听澜进去,沈听澜从思绪当中脱离出来,躲开了顾常安伸过来的手。
她道“多谢顾掌门”
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沈常安怀疑自己听错了问:“你叫我什么?”
沈听澜:“顾掌门”很实诚的一个回答
顾常安吸了一口气,他尽量平和的道“我是你父亲”
他想着尽管数十年没在身边养,自己是她的生身父亲,这是改不了的事实,这声父亲她也是得叫的。可他低估了沈听澜倔劲,只听她道“顾掌门说笑了,听澜不敢高攀”
顾常安闻言气极,赵微走过来先是安抚了丈夫后才牵起沈听澜的手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和你父亲四年前罚了你?”
沈听澜淡淡的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没什么感情的语调:“顾夫人说笑了,听澜岂敢?”
赵微的手心一下就空了,被下了面子,赵微的火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她道“沈听澜!四年前本就是你做了错事,现在反倒来怪我和你父亲了?”
闻言,沈听澜微微定定的看着她。幼时浅薄的记忆慢慢浮上心头,笑得一脸温柔的赵微抱着她训斥顾常安的画面。她嘴角缓缓的扯出一抹极为讽刺的笑来
顾逸在一旁看着沈听澜嘴角的笑,他赶忙上前来,看着脸越来越冷的赵微。他道“阿娘!您不是给听澜准备了房间?您带她去看看吧”
说着疯狂的给赵微使眼色
接收到儿子的眼神,赵微心里的火勉强压下去一些。看见沈听澜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赵微别过头去,她道“让你哥哥带你去你的房间”
“多谢顾夫人!”沈听澜不卑不亢的答话,仍旧是很疏离的一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顾夫人’三个字刺痛了赵微,她回头过来。怒极反笑道“好!好!沈听澜,有本事你这一辈子都别叫我娘!”
说着转身拉着顾晚迎一起拂袖离开,
“夫人?”顾常安唤道,见人没回头他回身看着面色清淡的女儿:“你”
沈听澜抬头看他等待着他的下文,顾常安对上那双漂亮至极却带着陌生的双眼那劝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最后他转头吩咐顾逸:“带你妹妹去休息吧”
顾逸点头:“好的父亲!”
侧过身看着沈听澜:“听澜!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沈听澜倒也没拒绝,反正接下来的时间她也要在这里住上几日。看着顾逸带着风辞和沈尘、沈听澜离开,顾常安突然感到惆怅。转身往内院走
顾逸带着三人走到了内院,顾逸神神秘秘的让沈听澜推开面前的房门。
如他所愿,沈听澜推开了房门,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沉香的的味道钻入几人的鼻子。顾逸拉着沈听澜入内:“这个房间是阿娘按照邵阳那边的风格亲手给你布置的”
“亲手?”沈听澜带着些诧异问
顾逸拿过床头边的小香炉递给沈听澜:“就比如这个小香炉是阿娘去找人专门给你做的,你看上面的牡丹花。”
沈听澜突然感觉手上的小香炉拿在手上有千斤重,只听顾逸继续道“这些帷幔阿娘盯着人给你一片片的订上去的,阿娘怕你不喜欢长月的风格,想着你是在邵阳长大的,所以整个房间都是按照邵阳的布置来的。”
摩挲着手上的香炉,看着那上面的牡丹花,沈听澜面上不显,心里却冒出一种很朦胧的情绪。她短短的十几年人生里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在棋湖六位师父对她都很好,沈尘对她更是。只是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的爱
四年前的那股子怨气突然间就消散了许多
她看着顾逸用一种很轻的声音道“烦请顾阿兄替我谢谢顾阿娘”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想着【这话怎么这般绕口?】
顾逸被这一句‘打’得有些搓手不及,他眼睛发亮的看着沈听澜:“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沈听澜闻言眼神不善的看着他,她从未见过如此得寸进尺之人。顾逸被她这么盯着不仅没有像之前的‘怂’,反倒是神采奕奕的看着她
沈尘和风辞就在旁边,听到沈听澜的那句话沈尘有一瞬间的失神。她认了自己的父母意味着她会留下来。
顾逸拉着沈听澜来到窗边,他指着对面的房间给她介绍整个院子的布局:“那里是阿爹阿娘的房间,那边是我的房间,那边是你小时候住的房间,现在是‘晚迎’住的”
两人的目光与站在窗边的‘顾晚迎’对上,这两日的路程顾逸真的想了许多,万窟城内他和其他人失去灵力险些被咬死炼化。现在想想还真是蹊跷得紧
以及谋杀沈听澜与魔族勾结混入长月派,动机不纯。这些让顾逸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相处了十几年的妹妹。
沈听澜倒是不带怕的和她直接对上,那边的顾晚迎挑衅一笑后合上了窗户。
门外的寒风吹进屋内,风辞冻得一个哆嗦,转身合上门。沈听澜透过窗户看着还在下个不停地大雪把窗户合上了,转身后一挥袖整个屋子瞬间暖和了许多
“火诀术?”感受着屋里瞬间暖起来的气流,风辞问道
“嗯”沈听澜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几人围坐在桌边,风辞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显得诧异。他道“这火诀术失传已久,我只在古书上看到过,谁教你的?”
“自己学的”沈听澜接过沈尘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淡淡的道
顾逸闻言诧异的道“书上说:火诀术是五行术法之一,武能除妖驱邪,文能驱寒取暖。只是失传已久没有修炼法诀,你是从哪学来的?”
“自学的”放下手里的茶杯,沈听澜抬眸看着三人“想学吗?我教你们”
风辞闻言赶忙道“好啊!好啊!”
沈尘看着沈听澜已经空了的茶杯,拿起茶壶给她重新倒了一杯茶。闻言他道“教归教,别把自己累着”
沈听澜摇头:“就一个小术法怎么会累着”说完看着他们:“我把心法写下来,你们拿回去慢慢练就是”
在他们对面的屋里,赵微站在窗边看着那房门紧闭的屋子,顾常安站在她的身边。他道“你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赵微仍看着那屋子,闻言她道“可是你看看她那样子!当年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怎么现在还理直气壮?”
声音里带了丝丝委屈。顾常安安抚她道“夫人啊!听澜从小不在我们身边,对我们产生抗拒是正常的。我们不能操之过急,还得慢慢来”
说着扶着她走回床榻边坐下,他接着道“说起这个,夫人啊,你有没有发现逸儿似乎对‘晚迎’的态度有些奇怪”
赵微抬眸看着丈夫,想起今日的顾逸对待顾晚迎就像是完全忽略的态度。她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注意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出去了几日,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这个我看还是晚些的时候问问逸儿”顾常安想起今日的种种,他半抱着赵微道
沈听澜房内
沈听澜落下最后一笔。拿起桌上写满字的竹简,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就把竹简递给了顾逸。
接过竹简,顾逸和风辞凑在一块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沈尘就在一旁端端正正的坐着,目不斜视的。等两人看完了风辞抬起头来:“沈姑娘,谢谢!”
闻言,沈听澜只是点了一下头。风辞又道:“等我拿回去誊抄一本后再给顾兄和沈兄”
顾逸还没说话倒是沈尘先开口了:“不必,我会”
风辞和顾逸闻言突然想起他和沈听澜是在一起长大的,他要是不会那就怪了。顾逸撇嘴继续看竹简,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听澜,目光挺复杂的
感受到他的目光,沈听澜放下手里的茶杯问道:“何事?”
顾逸的嘴唇蠕动,欲言又止。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问道“阿澜,在万窟城我们突然间失去灵力可是和‘晚迎’有关?”
风辞和沈尘闻言皆是一愣。风辞放下手里的书疑惑的问:“顾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失去灵力为什么和晚迎有关?”
顾逸看着沈听澜,听见风辞的问题他回道“你想,我们在去万窟城的时候不都好好的吗?可是等我们救下晚迎他们之后灵力莫名丢失,甚至清月姐他们都能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在那些妖人来围攻我们的时候晚迎毫发无伤”
风辞到“会不会是巧合?你也看见了那三人的厉害,他们想要抓走谁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顾逸反问道“可在万窟城那些妖人为什么不攻击她?为什么她一靠近结界就被伤到?”
风辞被问住了
沈听澜这时开口道“她在你们身上下了镇灵符,此符会锁住你们的灵脉。我那道结界无论是妖是魔靠近即伤,也是那道结界慢慢的消耗掉了贴在你们身上的符箓”
她说的‘她’指的是谁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听澜看着众人不可置信的样子再次道“当然!你们也可以认为这是我针对她才这么说的”
闻言,顾逸苦笑一声
“没有不信你”他落寞的道“只是想到与我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是冲着要我命来的就有些难受!”
沈尘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与‘顾晚迎’不熟,他道“一条狗养了十几年都比这位顾小姐懂得感恩”
听着他话里有些抱不平的意味,沈听澜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对上那双直白的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浑身不自在。
几人在沈听澜房里待了一会,缓过劲来的顾逸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一眼那窗户紧闭的房门不在留恋转身往对面的房里走去。
风辞回了客房,沈听澜的房里只有她与沈尘二人。
沈听澜看他问道“你还有事吗?”
沈尘看着她目光直白,他道“四年前的退婚书是你送来的吗?你在怪我?”
闻言,沈听澜苦涩一笑。承认道“是我送的,养伤的那段时间我确实怪过你。”
沈尘闻言本想解释些什么,却被沈听澜打断。只听她继续道“可是后面伤好了以后,我就在想,我怪你什么呢?这又不是你的错!”
她没否认退婚书的事,因为沈听澜认为与其给他留恋倒不如从头掐断他的念想。她的将来早已注定,是生是死还没定论。她不知道六位师父还能撑多久,所有的希望都在她身上
她不能输!赌注太大她输不起。沈听澜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与其跟他在一起后聚少离多的消磨他的时光,倒不如让他另觅良人。既然担了护佑苍生之责,就要一直担着。
若生,分隔两地。若死,阴阳两隔。
与其来日生不如死,倒不如早日断了这份情。下了决心,沈听澜用一双不含任何情谊的眼睛看着沈尘:“二公子!我不怪你是因为这件事的本身就不是你的错,但年少时的童言当不得真”
对上那双看他不在是温和的眼睛,沈尘的心脏像是刀割一般疼。攥紧了拳头,咽下喉咙里的酸意沈尘问“童言?阿澜你就对我没有半分喜欢?”
沈听澜看着他决绝的道:“是!”
得到‘肯定’,沈尘拿起桌上的剑起身走了出去。看着离开的沈尘,沈听澜瞬间松了一口气。再待久一点她就要演不下去了,她不知道沈尘其实并没有离开
而是站在门口,低垂这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转身再次进屋,一进去就看到气势颓靡的沈听澜趴在桌上,没了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他心一紧上前焦急的道“阿澜!你怎么了?”
沈听澜听到声音抬头就与沈尘担忧的眸子撞上,她完全不知道此时她的眼眶红红的,好不惹人心疼。她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看着那双眼睛,沈尘只感觉心掌像是被一只手掌握得生疼,这幅脆弱的样子从她七岁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我还有些话没说”沈尘伸手捧着她的头,动作温柔。他认真且郑重道“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沈尘!喜欢你!万水千山我只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打’懵了沈听澜,她:“你”
这些年来虽说是大家默认的一对,但是谁也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一纸婚书让众仙门都知道邵阳有一对金童玉女,两人谁也没反对过,默认了婚书的存在。
这些话四年前沈尘就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还不等他表明心意,乱七八糟的事和一纸退婚书就撇开了她与他的关系。沈尘这人脾气贼犟,认定的人、认定的事从来不会变
今日他赌了一把,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
“无论今日你的决定如何,往后!我一直在、永远在。只要你唤我,我就在”
沈听澜把头从他的双掌之间退出来,她的心里欣喜和悲苦夹杂在一起。忍着不让眼泪出现。让自己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在意。
她道:“二公子的此番真心听澜先谢过了,只是你我终究是无缘”
沈尘猜到了会被拒绝,转过身面对门口,他道:“无妨!我等你便是”
说完也没回头就离开了去了客房,沈听澜把门关上后便靠在门上缓缓蹲下,低下头抱着自己的双膝把头埋在里面。
顾逸从顾常安夫妇的房里出来,眼眶泛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怎么了。只是在他离开后,他身后的房里传来了低低的哭声。这一夜谁也没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