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1 / 1)

此恨无关风月 真宜 4264 字 12天前

烛尽。

躺在地上的女人大口喘着气,侧脸去看那想容楼的正中央。

那根烛芯终究是燃尽了。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那个女人:

“我接受该来的结局,只是我想跟他说一句话…”荆玉戎的那张脸没有情绪,月隐的话有些迟疑了,只转头看了那少年一眼:

“关于他的那把刀。”

夏树是界内出了名的武疯子,那把刀是他的命根。

荆玉戎迟疑了一下,看着少年的那双眼,还是应下了。

夏树站在女子身前,俯视地看着那张古怪的脸,女子靠到少年耳边,生人吐纳的温热气息扑向他的每一根神经。

在场那么多人,没人听见女人的话,只有那少年全身僵硬,愣站在众人的视线里。

“我说完了。”月隐绝望的转身。

她还是赌错了。

荆玉戎看着那个正立在前方的女人,满身的疲惫:“没了?”

女子唇角上扬,眉眼弯弯,某些肿胀的皮肤发着令人作呕的血污,她有些释然了。

一道光,如夏夜里的疾电,瞬间钻入她的眉心,穿过她的脑颅,断了她挽在脑后的那半根筷子。

尸体倒地的声音太沉闷,夏树惊回神,他这才明白女子刚刚说的话。

刀,神,镇心。

刀中有镇心的神。

他还有许多疑问,可是那个下奴就那样倒下了,少年有些不甘心,俯身去探那尸体颈部的动脉。

后凌云的那声“等等”烂在了肚子里,他对他的阿峦没得交代了。陈直看着那具倒地的尸体,总觉得这个下奴不简单,正想说句什么,便见夏树那武痴拖着大刀,灰溜溜地走入人群。

手起刀落,头身分离,那么密集的人群,只有一人断了脖子。

那个叫夏树的少年后悔了。

刀之灵与人之神志所通,没有人比刀的主人更能感受到刀的异动,所以夏树比任何人都该清楚,异动的起始与源头。

兰芷正修得入神,猛然一阵心慌,她睁眼去看,月已向西。

下意识得去看腕间的珠子,月色下看不出一点光彩,她的心脏漏了一拍。

怎么会这样!

一道灵气注入通心珠,珠链并没有起色;一滴血色注入通心珠,珠链仍旧同死物一般,兰芷立刻蹿跳起来。

张着大口的窗户,略过女子慌张的身影。

第六天,月隐失联的第六天。

兰芷又来到了云想楼,将上次问过的话又问了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天要黑的时候那个姑娘已经离开了。”

她无措地回到了两条街外的那个院子,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还是没有新的线索。

摸到想容楼,想容楼却一阵风都透不出,好不容易放下脸面托着高湛的名义打听,却只听到:

“想容楼里的嬷嬷没等到来的奴才,在楼内骂了一整晚,结果被荆掌事听见割了舌头。”这样的说法。

兰芷真是觉得离谱又离谱,于是又花钱去下奴衙看奴隶册,月隐的名字赫然在册。

“还是黑色!”

兰芷将册子甩到那衙役怀里,一下没了影。

月亮很高,街道上空无一人,兰芷看了眼月亮,那张脸模糊在眼前。

太极历十一月十五日

十一月份的天气,不管是在人间,还是这片世外仙境,都是寒透了的天气。

今年的太极格外诡异,深秋还不凉,一入了冬,反倒将秋天未尽的寒气如数奉还,一阵北风吹来,将凡胎肉骨吹彻。

“哎呀呀,这么冷的天要叫我们怎么跳!”一位刚褪貂衣,身着薄纱的女子瑟瑟发抖,站在台侧,向一边的嬷嬷抱怨道。

一边浸了寒的姑娘们也纷纷附和,一声又一声的冷。

“姑奶奶…姑奶奶们,你们一个二个的,少说两句,今夜过后,好处少不了你们。”

“妈妈,开始吧。”

一女子,碧色纱衣,玉骨冰肌,自屏风后款款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琴的丫头,那丫头的眼上,蒙着浸香的白布。

先前抱怨的一众女子,见那两位上了台,心中不甘只能摁下,她们这些陪衬可惹不起。

“步步玲珑,乐音风雅,这一台流雪回风,无人可出其右。”

沅雪见那人走近,将步子停在了半途,朝着来人浅浅笑到:“是想夸我?还是想夸这琴声?”

那人抿唇不语,望着台中央女子款款深情,伴舞和那抱琴的丫头很识相地退了下去,准备那么久,不会有差错的。

刚布置完场地的荆玉戎匆匆走过来,催促台上的人赶紧下来。

“荆掌事,有什么好怕的。”

沅雪站在那一动不动,目光只放在眼前男子的身上,荆玉戎一个健步上台,推攘着女子,给过眼神,让一旁的嬷嬷带她走,自己横亘在男人身前。

“寒江尊者果不负风雅之名,这样急不可耐。”

荆玉戎正不知如何开口,一男子从长廊侧拐了过来,解了她的难。

来人眉眼峻冷,嘴角上扬,眼角撇过被嬷嬷推倒屏风后的两个人:

“嗯,那舞姬确实不错,只可惜太普通了,寒江你定看不上的。”

简寒江站在原地,笑容不改,看着不善的来人:“看得上看不上,都是乐子罢了,我和阿彧你约好的,大道为先。”

闻人彧面色一紧,倏尔笑道:“那寒江你可要让让我了。”

一柄短镖从天外而来,蛮横穿过两人面前,一头扎入墙壁。

对于这惊现的天外飞镖,两人都有些恼怒,只是来人身份特殊,有些火发不得。

“这么来势汹汹的,阮大小姐今日可是我族老祖的寿诞,收收你那锋芒罢!”

荆玉戎治下有手段,可并不是个圆滑的人,见这场景,心中也颇为不快。

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趁那女子还没落到跟前,赶紧跑了。

“呦,还得是阮小祖宗,要不然寒江这心尖上的人儿可真要让给我了。”

女子落地,淡定绕过两人,拔下墙上的蝶翼飞镖,端看了两眼:

“怎么这么差劲儿。”

自怨了一句,便从长廊离开了,全不在乎闻人彧和简寒江的目光。

抱琴的女子安静躲在屏后,听见那散去的脚步声,这才退下。

今日的会场非同一般,荆玉戎要确保万无一失。

“人已散。”

“嗯。”女子坐在堂上,靠在椅子背里,擦拭着手中的短刀,眼角撇过那抱琴的丫头:“都记住了?”

堂下人低眉回道:“记住了。”

“接下来可不太平,你记得你的命在谁的手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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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高湛赶到简家门前。

“高三水,你今日来这么早?”

“比你晚些儿。”说着匆匆忙忙就闯进门儿。

其实简芳礼的寿宴早在七日前便热闹起来,每日特定时辰,都有着不同的秘境洞开,每个成功出生肖境的人,都有着各自的运气。

十二生肖境中属“猴境”最为玄妙,传闻极乐曾在猴境中参悟秘法,一连突破五阶,直顶元婴。

今天所开便为这“猴境”。

也不怪这高湛慌慌张张,好不容易混到个秘贴得以入境,要是误了时辰,错过机缘可是天大的委屈。

他两只脚刚进门,便被人拦下,心里的火一把窜上来。

“紫气照顶…紫气照顶…”

“滚滚滚——快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日我界必迎神来——神来!”

老头儿疯疯癫癫的笑声一下将高湛给炸清醒了,他回首看了眼门外,就一破破烂烂蓬头垢面的老头。

这笑声,棺材板都盖不住…

高湛腹诽,被拦下的怒气早已消散,直接从怀中掏出一鲤鱼状的秘帖,匆匆往里面奔。

离猴境正式开始还有三个多时辰,众人正拢在一片秘林里看着诡异紫气浮动。

简家已布下阵法掩住紫气,可还是有不少生灵在往林子里来。

“唉,生凡你瞧!那是什么?”人群中一十三四的少年急嚷嚷地推着身边人。

一雪白可爱的小物,在林间窜跳,所过之处留下奇异的白色粉末。

“是星星兽!”

“不好!”

随着人群中一声高喝,众人纷纷捂住了鼻子,匆忙结下禁制。

那白融融的身体里冒出两只猫耳朵,众人用目光去寻那双隐在白色绒毛里的蓝眼珠。刚有一点幽蓝色的光闪,一柄白剑破空而来,贯穿小兽的身体。

高湛一来就见这场景,颇觉得晦气,环视一周后,皱着眉头,将自己掩在了人群中。

三丈高的圆形水镜,紫气还在不断向外散佚,聚集的灵物越来越多,一个个倒在水镜四周,沉然睡去。

只是,众人都紧紧盯着紫气的来源,未有人愿探紫气的去向。

待得方圆一里,全铺满沉沉睡去的妖兽,圆形水镜忽地闪烁着奇异的光,一阵一阵,不断散佚的紫气变成了灵气。

丰盈三倍的灵气!

人群中有些贪心的狼,不顾死活,一个飞扑,闯入秘境。三三两两的,按捺不住,也紧跟进去。面对开境前出现异变,还是有一些谨慎的在外观望。

高湛站在原地,手中捏着那鲤鱼秘贴,左右不定,直到身边掠过一白衣男子的身影,终是捺不住,纵身跃入水镜。

而此时,正在简氏一族后院“忙活”的兰芷,发现周身有十分奇异的磁场变化。顺着异变来源摸索了两步,入眼的,是一片绿深的林子,以及笼罩林子的灵气场。

她探了探手,一道诡异的电流穿过她的身体,丹田下意识地拢作一团云气。

“还好。”她缩回手,又探看了两眼,绿幽幽的丛林里冒不出风。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阵灵气骇浪突至,禁制在瞬间溃散,一道紫气通天彻地,抚触云泥。

兰芷定在原地,看着那紫气通往的天顶,等缓过神来,自己竟已在禁制之内了。她转身想要出去,刚一触碰,体内的那小小的云团,便滋生出隐隐电光,搅得她浑身灵气不得安宁。

既然这样,不如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禁制之内,紫气柱贯彻云端,气势越发汹涌,柱体越发粗壮,多少泛着一丝相熟的气息。

禁制之外

清漪别院

楼角抚琴的盲女突然心慌,她有些担心方才放入盒子的东西是否能生效。

弦音错弹——

时辰已过,想要回去查探情况定是不能了,索性端坐原地胡思乱想。

她要求取的到底是什么…要把东西藏在哪里才好…我必为弃子,何人才能转圜…荆玉戎并不可信…

“你要如何?”

指尖颤抖的弦音,惊断谈话。

“谁!”男人压低声音喝道。

盲女起身抱琴,一路摸索着,找到声音来处。

“下奴是想容楼的乐女,在此处拭琴调音,方才小憩,调理心神,非是偷听贵人说话,还望见谅。”

一道气息,从头到脚如电流蹿过。

那厉喝的男子看见来人目盲,语气缓和些:

“叫什么?”

抱琴的盲女有些失望,低下头,微微侧身,朝那声音恭敬道:

“因善琴,取名琴心。”

“好香。”那人一瞬间贴到那盲女身前,捉着她的手腕,琴身滑落半截,险些撞到地上。

“什么香?”

“是香药,前些日子琴心因夙夜练琴,导致双目患疾,掌事悯恤,敷了些不那么难闻的草药。”女子双唇水润,大概是因为被揪疼了,贝齿咬着下唇,轻声讨饶:“郎君轻些。”

男子嗤然,花楼里的女子惯用的伎俩,一言一行皆是讨男人欢心的。

瞿晔有些嫌恶的松开手:

“滚!”

女子听言跌跌撞撞地跑开了,直到拐过长廊,步子又犹豫起来。

不是么?真的听错了…

她有些难过,消失了那么多年的声音,怎么会在这里呢…猛然被唤醒的那段记忆,突然消失的一个人,会突然出现么?那只能是个误会。

怎么会是他呢?不会是他的。

关于消失的那个少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做过许多猜想。

那不是他,只是记忆里的一点点相似给予她的错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