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1 / 1)

此恨无关风月 真宜 3553 字 11天前

无花城被封了。

宁婴疾行到城外三十里的时候才发现,面前这无形的壁障。

这个时间掐得太准,金丹期的修士运行到极致的步伐,也被卡在无花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不能逃脱。

连山水榭暖阁

暖阁内一股忽实忽散的紫气散在八物阵内,紫气将尸首裹缠,瞬间没了影子。

看守尸体的八人一瞬皮肤霎紫,步子还未开,人便倒下了。

听到重物坠地之声的看守,探身来看,暖阁内横死一片,吓得连滚带爬,结果还没往外挪上两寸,也都死干净了。

姜添回到连山水榭,刚步入院子,便嗅到空气中浮荡着一股清气,周遭一片死寂。

不妙!

这浮荡的清气是连山嫡系的无上秘法。

姜添知道这一关,须得他自己闯。

无花宗 白渺山白渺堂

整个堂里散荡着忽有忽无的紫气,暗沉的紫,想要渗透进一切活物的体肤。

刚进堂的年轻男人一眼就看见吊在堂中央的那个影子。

扑通一声,尊严在性命面前太过单薄,姜添这一跪,跪得彻底。

“见过魔尊。”

没有声音,只是乌紫色的气息浮荡在男子身侧,辗转,辗转。

“臣下不力,臣下该死,是道五门的人,罪人本该死在连山水榭,可追不到始作俑者,臣下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那是闷在瓮子里的人声:“那便让你死不瞑目罢。”

紫气渗入体肤只是一瞬间,连山氏的无上秘法——雾山诀,掌得是死寂中寂灭的奥义。

“三人!至少三人!”

那气息一瞬停滞,驭法之人陷入了深思。

那天演术法只算得两人,何来第三人!

“那推演之术外的第三人,诡秘莫测,不知为道…”那紫气渗入体肤只一丝,姜添脑子霎时空白:

“还是…魔。”

三个字从齿间喉咙处压出,他姜添要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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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婴站在禁制边缘,看着手中天青色的扁壶,袖摆一招,变成了另个模样。他手中运气,注入扁壶之中,两个女子跌在了绒绒的毯子之上,其中那个赤条的女人已昏死在另一个的怀中。

郁兰芷看着眼前的男子,满眼的震惊,

“你?”

“你该知道我不会害你们,若信我,便听我安排,至少还有三分把握可以出去。”那张脸在黄池内,她见过,

这个白衣男人总是出现在阿月生死前的一刻,倒底,为什么?

“三分把握你让我如何信你!”兰芷焦躁,三分的把握,实在让人炸毛。

“水榭内死的,是连山氏最纯正的王血,只有他可习得连山决的三重秘法,他是连山氏的耻辱,也是连山氏的光荣。”

“三分,只要三分把握,你们逃得出无花城,去到后照氏的地界,就能活。”

其实宁婴心中根本没底,三分的把握,不过是哄骗兰芷配合的谎话罢了。就算九死一生,也要搏这着一分的生机。

他宁婴从不信命。

重回到无花城内的三人倒更赤诚,白衣男子身上负着个死气沉沉的黑色袍子,袍子下是刚服下雪津果吊命的月隐。

兰芷一拐一拐地走在大路上,人群中,被灵力耗尽的她并不起眼,只有一双眼睛是雪地里的孤狼,警惕嗜血。

“前面有个客栈,先歇歇吧。”

无花城无名小栈

宁婴刚进屋子便背上之人轻放到榻上,兰芷紧跟着进去,他袖摆一招只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阵法。

“多做多疑。”宁婴的解释很简单,只有四个字,他太着急,着急着要去检查月隐的伤势:“那颗雪津果吊不住她的命,贯穿胸口的伤,失血太多了。”

“那怎么办?”兰芷一下慌了,看着榻上那张发蓝发冷的脸。现下的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一旦被发现,一个练气的魔修便能将她就地诛杀。

可她还是想救月隐,甚至…甚至冒出了伏地认罪的想法。

男子手中掏出一玉瓶,瓶内白粉点撒在女子的伤口上,血又凝住了,可先前流出体外的鲜血并不能回来,那张脸太冷了。

“是我!是我!是我一味放纵的杀意害了她!”兰芷在原地发怒自疚,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宁婴皱眉,左手指尖的灵气还在引渡,不让月隐体内的气息血液停止流动。

兰芷暴虐的情绪让他的内心也动荡难安起来,他不知如何安抚,最后叹了口气,只刨出这几个字来:

“都是命数。”

命数?命数,都是命数。

兰芷跌坐在地,苦笑着,想起白眉老儿说的那话:“你灾因她起,她灾应你而生。”

“狗屁!狗屁!狗屁不通!”

她郁兰芷死过一次,根本不信命数。

“什么天劫应运!什么禳星救世!你们不要她活!我偏要她活!”

郁兰芷发了疯的,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握着茶盏的碎瓷片,冲到床榻前。

一下将脉腕隔断,鲜血如泉汩汩往外冒,她将血口怼到月隐的唇上。

血根本进不去。

月隐的脸上有了血色,只不过那是真正的,血的颜色,是兰芷的血色。

宁婴也被这场景吓到,右手将兰芷推开,那止血的粉授灵力指引,敷上兰芷的手腕,可惜兰芷的神智越发癫狂,将整个手臂划破,挣扎着要上前。

宁婴的眉间更深了,无奈只能起了一个定身阵,让兰芷动弹不得。

“你若再疯,就算她活下来了,也是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阵法内的兰芷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

连山氏的爪牙很快就在整个城内遍布,他们要一一排查,排查所有的可能。

宁婴察觉到那摸排进小栈的连山爪牙,看着榻上女子的脸,还有被困在一边癫狂的兰芷,谁能知道他的绝望呢?

无法控制的变数。

“听我的!”

房间的禁制在一瞬间被行强破开,几个连山爪牙一下子冲了进来。

只看见榻上赤条条的的一个女子,背身面向榻内,里面似乎还有个人,女子撑着胳膊掩着,整个身子还在颤抖,而男子一瞬移到榻前站着,遮住女子隐秘的部位,大敞的袍子,若隐若现的胸膛还在喘。

男人看见到冲进屋子里的一伙人一脸不爽,他侧了侧身子,一遍整着袍子一边道:

“怎么了,无花城便是这样的规矩吗?”

说着,一招袖将带头冲进来的连山爪牙掀翻在地,另外几个摁下怒气,只肯用眼神给男人喂刀子。

碍于对方那摸不清的修为,余下的几人犹豫了,唯一一个有眼力见的连山爪牙,是被打倒在地的那个,他很识相奔出去,找了个能说话的过来。

外面匆匆赶进来的,是连山的旁系姜惠。那人刚进门,便见一个牌子被扔到了正对门的圆桌上,姜惠瞄了眼,是魔四族的牌子。

“赤铜色,下等掌事。”

姜惠心中鄙薄:

不过下等的掌事,好大的架子。

但碍于四族和连山氏之间的微妙关系,面子功夫可得做做。

“不知是四族中的掌事,奴才们确实鲁莽了,姜惠在此给掌事赔个不是,不知掌事名号,分管哪处?”

名号?哪处?这姜惠分明是在试探他。

“不若姜兄直接去问问青泽堂的姜玉银,好好盘问清楚我的身份来历?看看我是不是连山氏要找的人。”

姜惠倒真有点被眼前男人的气势糊弄住了,不过他转念一想:

不过也是个借势唬人的奴才罢了,要不然只能做个堂下的下等掌事?

“姜某人也是职责所在,近日无花城内多了一帮子居心不轨的道修。”说着姜惠三两步走近,贴到宁婴耳朵边悄悄道:

“听说是道五门派了些自不量力的来无花城捣乱呢!先前逍遥那做派已是让上面颇为不满,这不又有道门作乱的风声,哪里还忍得了 。所以阿,上面命我等定要剿清这帮子道修。刚刚不周之处,还请掌事多担待。”

姜惠收回目光,笑晏晏的退了两步,这才将眼睛放在眼前的男子身上,又多了句:

“多担待。”

复行了一礼,这才带人退了出去。

“姜头儿,那…”那一同退出去的连山小兵想要开口,被姜惠一个手势止住了,待得屋门合上,屋周那隔绝音乱的禁制又起,这才向周旁道:

“床上两个女人,一个被吓得半死不活,一个快死干净了,行了!”姜惠一想起刚刚榻上那贯穿被褥的匕首插在女人心口,只觉得晦气要命,又说了句:“快!耽误事要你们狗命。”

宁婴一道灵气击散那符箓虚化的匕首,坐到榻边,继续引渡灵力。

兰芷只系了层薄衫,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宁婴。

“她并不认得你,你为何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你如何知道她不认得我?”

“就凭她当初认为苦芍花毒无解。”

“苦芍花毒!”宁婴全身都被那苦芍花毒勒得神经紧绷,苦芍毒有解,可毒发时的无能和近死的绝望,要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如何忍得。

宁婴坐在榻边,神色微愠地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半晌:

“还血气最好的药在合欢宗下,不过想要得这盛气丹却不易,若可以…”男子手中幻出一信封,交到兰芷跟前:“去合欢宗西堂找一个叫巫云的人,如果……她命不该绝。”

宁婴看向榻上的女子,眉眼深沉,兰芷看不懂那眼神:“将这封信给他,他会应允你一件事,你只管要那一颗盛气丹便罢。”

“你如此肯定?”

坐在榻边的男子轻笑,高湛那厮想要他的命很久了。

他看了眼窗外将尽的月亮,沉吟道:

“能活,信我,我们有一天的时间,你们一定能出城,向东北方向走,别回头。”

拂晓的凉气跟着北风入户,跌坐在地的兰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顺着男子的目光看,只看见了天边欲沉的月亮。

湿冷的北风还在吹,要吹彻刚回暖的春天,女人望着澄净的蓝色天幕,望着风吹来的方向,隐约觉得,风里有话。

是月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