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凌沙突地睁开双眼，如同被溺毙之人重获新生般，她猛然吸入一口气。几番吐吸后，胸口还在轻微起伏着。

她好像做梦了。

还是，噩梦。

整个人被牢牢魇住，醒不了，逃不脱。

凌沙拍拍脑袋，想要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无法让她思考更多。

透过透明墙，她看到无数个同样的正方体悬浮于黑暗中，不断地散发出光芒，时明时灭，如繁星般将夜空点亮。

只是无一例外，它们全都被一条细不可见的丝线连接着。

凌沙顺着看过去，细线隐入，源头是无尽的黑，仿若一片虚无。

就在视线触碰的瞬间，凌沙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第四蜃楼里人来人往，一个个立方体在空中上下移动，没有人在意这里出现了一位新人。

有房间降落，一行人从里走出来。

“这单真他妈惊险，差点就90了。”

“可不，幸好你小子及时。”

“累死了，下班下班。”

“回家睡觉咯。”

他们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大厅，又一个接一个消失于大门。

凌沙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起。

好吵。

她所处的房间正在缓缓上升，嘈杂声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这台富有责任心的电梯将她送至目的地，许是察觉到她还没有醒来，它主动移开自己的顶面，然后慢慢下降，就像一个被掀开的盒子逐渐降落，露出了内部静止的物件。

凌沙来到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恭喜您，考核通过。】

【欢迎加入第四蜃楼。】

机械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明明不带有任何情绪，却好像在催促凌沙赶紧醒来。

【请取走您的工卡与工服。】

凌沙慢慢睁开眼，瞳孔涣散，还有些神志不清。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在不同的世界不断跳跃，有那么一刻，她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处在现实。

比如刚才，无尽的黑色夜幕，无数的星光房间，也是梦吗？

凌沙想要继续回忆，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脑中却忽然一阵刺痛，让她不敢再探究下去。

【请取走您的工卡与工服。】

提示音再一次出现，强行将她的思绪拉回。

虽然记忆有些混乱，但有件事却无比清晰地刻在她脑海里——考核通过了。

纯白的房间空无一物，凌沙立于其中

，身前浮着一张特制卡片和一颗黑色圆球，她优先拿过卡片，她的工卡。

工卡上记录了一些个人信息，内容很少，只是简单的身份介绍：

姓名：凌沙

部门：第四蜃楼

工号：4-1999

职位：蜃猎者

凌沙将工卡翻过来。

一圈圈奇异的金丝花纹中亮着的，是紫色。

她记得论坛上说过，卡背颜色共有五种，白绿蓝紫金，就跟大部分游戏中的道具分级一样。

从顺序上来看，这颜色似乎还不错。

只是这个紫色，看着有些浓，有些发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以及还有一个重点，现实世界的芯机在异世界无法使用，那么工卡还有另一个作用——异世界的通讯工具。她按住工卡正面往右划，页面轻松地滑了过去。

没有在主页做过多停留，她不小心点进了一个多人聊天的图标。

是楼工交流站。

凌沙想，这大概是员工内部讨论平台，有这么一个专属地，就不奇怪外界流传的蜃楼信息那么少了。

她看到的第一个热度很高的帖子，是【论工服到底有多牛逼！】。

原本贴主只是想分享一下自己工作时遭遇的一些惊险瞬间，包括但不限于高楼自由落体，双拳难敌四手，被偷袭时，工服将他保护得有多好，没想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家人们，工服不知道救了我狗命几次】

【不懂工服强大的有难了！！！】

【之前出车祸腿摔断了，结果接了任务进来，穿上工服的我依旧健步如飞。麻蛋，我那群狗队友还说什么起猛了看见瘸子跑步了】

【哈哈哈我头笑掉】

【不是哥们儿你真敬业啊，瘸了还接单】

【还不是他们说带我躺，结果还是爷带飞】

【谁有我大哥的绝，有次饭里有毒，当时正好我大哥先吃，工服给他验出来了】

【哈？！这也行？怎么办到的啊】

【我大哥的说法是，他刚想吃一口，工服跟他说“达咩”】

【球球你们收手吧，别把我工服爹玩坏了】

【别骗我，我老实人。我知道它很智能，但不至于能说话吧！】

【如果是真的，绝对史上第一例】

【当然是假的啦，肯定是不让他吃呗，比如手伸不到嘴边，或者直接把你嘴给封上】

【哈哈，差不多是的，不过我大哥很喜欢给工服开发奇怪的功能，大家做任务的时候可以多磨合试试】

【受教受教】

凌沙一条条浏览下去，几乎所有人都把工服吹得是天花乱坠，甚至还有一部分人表示，要不是工服没办法在现实世界使用，他们肯定下了班也要穿。

凌沙盯着圆球好一顿观察，还上手戳了戳，就这么个小玩意，当真有那么神奇？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质疑而想要证明自己，圆球伸出两根细细的丝线，朝着她的脖子绕去。

看着这两条似曾相识的东西，凌沙本能地有点抵触，抿嘴皱眉往后一躲，脱离了即将围住她的圈。

这突如其来的拒绝，让小圆球当场愣住，两条细丝在空中轻轻摇摆，竟显得有些无措。

不知怎的，凌沙从中读出了一丝委屈的味道。

也是，毕竟大家都对工服趋之若鹜。遇到这样的态度，还是头一遭。

凌沙轻咳两声缓解尴尬，刚才的举动并非有意为之。

“没事，来吧。”

得到允许，圆球立刻恢复了活力，它在空中轻跳两下，看起来有些高兴。

丝线连接，圆球表面泛出光泽，待它落至凌沙颈窝后，六边形的能量网格从中缓慢流动而出，逐渐覆盖凌沙的整个身体，球体开始变淡变小，直至透明不见，最终与凌沙融为一体。

工服很快穿好，凌沙用力弹了弹手背，想浅试一下它的能力，一圈淡淡的彩色波纹以着力点为中心往外漾开，没有任何疼痛感。

她又动了动各个手指，十分灵活，毫无异样。

确实，很好使。

而工卡在工服穿上后，自动隐入，贴合在了凌沙的左手手背上。

凌沙点开，忽然发现工卡首页的左上角和右上角都多出了一个数字。

左边的是【9】，右边的是【100】。

右边那个凌沙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它带着一个菱形图标，有点像芯机中的电量，她猜测，这个应该是就工服能量了，因为她在帖子中看到过工服充能几个字眼。

至于左边的数字代表什么，她还不清楚。

凌沙试着将整张工卡挪动，发现它可以随意移动至任意位置，甚至还是一个投影仪，能将工卡上的页面投射出来，形成一个悬浮屏幕。

就在她刚把屏幕移至眼前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您有新的任务单，请及时处理。】

刚入职就派活，太不人性化了。

她还是个一问三不知的新员工呢。

凌沙轻轻一滑，将它隐藏。

刚刚的帖子还差一点就能看完，万事应该有始有终。

没想到消息再一次出现，标红加闪，以及感叹号。

【您有新的任务单，请及时处理！】

看着，是个急活。

只是，这么急的事情，她一个新人要是接了，是不是不太好。

凌沙点开。

【本次任务信息如下：

蜃兽数量：6

蜃场活跃度：83

蜃场连接点：仪二区珉琐步行街】

【是否接取？】

凌沙本不想被赶鸭子上架，但这个连接点，居然在她老家。

珉琐步行街，是个她不太愿意再去的地方。

凌沙有些犹豫，迟迟没有点击【是】，可没料到旁边的【否】是灰掉的，她根本没法点。

结果选下的那一刻，屏幕上除了显示出倒计时外，还弹出了一个新的页面。

【30】

【新员工福利：可在首次任务单中选择一把武器进行体验】

【武器大类：枪（推荐）】

作为联州的良好公民，凌沙其实并不是很想使用枪支类武器。主要是，她不会。

可是类型无法更改，凌沙只能硬着头皮点下去。

更何况，时间不等人。

【25】

【24】

接下来的细分小类中，凌沙选择了最便于携带的手枪。

一把把型号不同的手枪看过去，介绍冗长又复杂，看得凌沙双眼直发涩，她甚至没空眨眼，半分钟的时间，根本来不及选啊。

【10】

她索性直接下滑，直到出现一个极短的简介。

【9】

【xpq】

【8】

【操作简单】

【小巧轻便】

【填充弹药：1号子弹（小号能量液）】

【7】

这几个特点太适合她了，就这把！

【6】

虽然威力有点小，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

【5】

【4】

等等，怎么这把枪简介的最后一段有点不太对，而且颜色还是灰色的。

【2】

【本次采用新型能量液。（新型能量液：有10几率击穿工）】

【1】

白光闪过，凌沙瞬间被传送到了一辆三轮车上。

刚刚她应该没有看错，那句话最后写的是，工服。

她明明记得，工服是为了保护楼工，或者具体点说，会去蜃场猎杀蜃兽的蜃猎者而存在的，蜃楼居然会研究这种容易误伤到员工的材料。

凌沙点击工卡想去交流站搜索，却发现整个页面都变灰了。

她这是，断网了？！

余光中突然出现一抹彩色，右下角的一个小蘑菇图标还亮着，然而还没等她点下去，“叮铃——”一道铃声响起，打乱了她的思绪。

凌沙只好将屏幕关闭，先去寻找声源。等她定位到目标，发现声音是从车筐里的一部手机中传出来的。

手机这种设备，其实现在已经不怎么常见了。

多年前，联州的通讯工具已经从手机迭代到了芯机。现如今，芯机的形式多为芯卡与芯环，就在前不久，仪州的一家头部科技公司已经公开宣布，他们在芯镜的研究中取得了重大突破，这意味着，芯镜将在不久的将来问世。

只不过，凌沙从小生活的仪二区是比较偏远的城区，并没有中心城仪五区这么发达，手机这种东西虽然快销声匿迹了，但她之前也是用过的。

就是没想到，在蜃场里，不仅有手机，还可以正常使用。

凌沙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出声，那边的叫喊就劈头盖脸地传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到？！这都几点了，我的水果呢？”

“我9点要开门，你能不能快点！”

“我今天要是不能准时开业，这单的钱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猛地被这么一顿输出，凌沙还有点没搞清状况，她，不是要来猎杀蜃兽的吗？但根据对方的话来看，她似乎是个，送货员。

凌沙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蜃楼派发的任务是猎杀蜃兽，然而蜃场内部，还有相应的工作要处理。这么一看，倒真有点像角色扮演类游戏了。

凌沙扭头看了看货厢，里面是满满的货物。所以目前的情况是，她得把这些装好的货物送过去？

但她一不知道地址，二不知道货单，这活怎么干。

结果电话挂断，屏幕里的内容就告诉了她答案。清单里，要在几点把什么货送到哪家店都写得清清楚楚。

刚刚已经有店家来催，凌沙不敢再耽搁，跨上座椅就开始——骑？

凌沙差点准备蹬车的脚顿住了，这怎么是个人力三轮，总不至于是蜃场考虑到她没接触过这种东西，不会开电动的所以特地改成自动的了吧。

凌沙有瞬间的心梗，时间本就来不及，她这就是蹬到冒火也快不起来啊。

只是当她真正踩下去时，才发现这远比她想象中要轻松。

几乎没有费力，三轮车就启动起来，让她快速冲了出去。凌沙下意识碰了碰颈窝，是因为这件工服吗？

她跟着手机地图里的路线走，没料到这个弯后会突然出现一个路牌。她使劲将车刹住，才没有连人带车整个撞翻在地，身后的纸箱东倒西歪，已经分不出原来的摆放位置。

停好三轮，凌沙赶紧下车整理，有几箱小一点的，不幸摔到了地上。她将它们一一搬回，直到最后那一箱，因为撞到花坛围边石，货箱裂开，一个透明盒子露了出来。

凌沙的角度正好没有看见这一幕，她像之前一样将箱子抱起，导致裂口因为承受不住压力突然张大，一个塑料盒摔在地上，破了。

一颗颗棕黑色的珠子从中溅开、滚出，软软弹弹，满地都是。

凌沙顾不上许多，放好箱子后又赶紧折回去。

一心想着赶紧收拾完，凌沙根本没注意到她捡起了什么，直到手里再也塞不下，她才猛然发觉，这些棕色小球，分明是缩小版的——

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