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直树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他依言也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不同于曦元的先怔后喜,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
他慢慢咀嚼着,那混合了甜与咸的奇特滋味在舌尖绽开,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怪异,反而有种意想不到的和谐。
“不错。”他言简意赅地评价,语气却不自觉的放软了些。
曦元用筷子点了点那盘菜,“江大厨师,看来你不仅智商高,在厨艺上也很有天赋嘛,以后你对象有福气了!”
江直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耳尖微微有些发烫,不自然的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低声道:“只是随手试试。”
“试试都这么厉害,那认真起来还得了?”曦元笑嘻嘻的又夹了一块,“原本我还想订餐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江直树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弯了弯,眼底漾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嗯。”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叫做“温馨”的味道。
曦元吃得不亦乐乎,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对面的男生。
而她不知道,江直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追随着她满足的侧脸,心跳,似乎比刚才又快了那么一点点。
吃饭完后,洗碗的还是江直树,曦元今天不想干活,所以干活的自然就只能是江直树了。
不干活的曦元拿出了一沓本子,里面是F班同学自己整理的,关于他们这两年多的成绩和目标学校。
“你在看什么?”洗完碗出来的江直树就一眼看见坐在院子里的曦元,他走了过去。
“同学的成绩和目标学校,他们请我帮他们分析分析。”曦元根本没有低头,视线一直落在手上的本子上。
江直树坐在了圆桌另一边的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为何要为他们做这么多?”
“关系还不错,又是举手之劳,他们的目标对我又没有任何威胁,帮就帮咯。”曦元的手翻过一页。
江直树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上面似乎沾着傍晚微凉的湿气。
“举手之劳?”他微微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分析成绩,评估学校,甚至连他们的优劣势和潜在风险都一一标注,这可不是随便翻翻书就能出来的‘举手之劳’。”
曦元终于抬起头,有些惊讶的看向他,又看了看一旁桌子上的本子,那上面有她已经看完的:“你看了?”
江直树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风吹开了几页。”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字迹很工整,分析也很有条理,比某些老师做的还要详尽。”
“谢谢夸奖!”曦元淡淡一笑,然后视线又落到了手上的本子上。
江直树静静的看着她,金色的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略显锐利的轮廓。
他眼神深邃,不知过了多久,才再次开口:“那你呢?你自己的目标学校,是什么?”
“我决定未来当老师,这样以后就有很多的假期,法定节假日、寒暑假,都可以放假。”曦元手里的笔没有停,嘴上不怎么在意的反问了一句,“你呢?想考什么学校?”
“我...”江直树迟疑了一下,“还在考虑。”
“考虑?”曦元抬起头,看向了江直树,“以你的成绩,任何大学都不在话下,还需要考虑这么久?”
江直树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爸爸想我读金融,将来继承公司。”江直树的声音很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曦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邻居散步、遛狗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曦元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无论哪里,想做就去做。你的能力,足以支撑你的任何决定。”
江直树转过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竟似乎藏着一丝鼓励和...理解?
“你...”江直树有些语塞。
“江直树,你不想学金融!不想继承伯父的公司!”曦元声音无比笃定,笑颜盈盈的看着他。
“那就不学!不继承呗!又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至于这般纠结吗?”
江直树怔怔的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曦元一般。
眼前的女孩,笑容明媚得像夏日最烈的阳光,驱散了他心中积郁已久的阴霾。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
那些盘旋在心头,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启齿的挣扎与压力,被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说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吗?”曦元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丝狡黠的认真。
“江直树,你要知道一件事,江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是独生子哦~”
“弟弟就是用来坑的,你不想继承公司,就让江裕树那个小胖子去呗。”她完全没有坑江裕树的心虚,继续出着好主意。
“如果你担心小胖子也不愿意继承你们家的公司,你心里过意不去,那就赶紧交个女朋友,早点结婚生孩子。”
“江伯父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奋斗打拼的年纪,再干个二十年,不成问题。”
她露出如同小狐狸一般狡黠又俏皮的笑容:“等你的孩子初中毕业,就让伯父每个寒暑假都将他带去公司,手把手教。”
“这往就算以后小胖子长大了,不想继承公司,你儿子就可以接下这个香饽饽了!”
她微微起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直树的肩膀,像安抚一只迷途的大猫:“想去当医生就去吧,以后你和小胖子,一个从医一个从商,还能相辅相成,相互帮助!”
江直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她的靠近,而是因为她话语里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支持。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最多的就是“你应该”、“你必须”,从未有人这样干脆利落的告诉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你怎么知道我...”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想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