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驯猎狗·寻狗记(1 / 1)

卓全峰蹲在狩猎队院子里,把火药往枪管里倒。一只手的活儿,另一只手攥着块饼子往嘴里塞,嚼了两口干得咽不下去,端起水碗灌了一口。白尾趴在他脚边,耳朵耷拉着,这两天打猎它跑得凶,后腿有点瘸。虎子趴在另一边,舌头伸出来哈气,也是累的。黑豹和黄虎更不用说,两条半大狗趴在狗窝边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皮耷拉着,连尾巴都懒得摇。

孙小海蹲在门槛上抽烟,抽了两口,把烟屁股掐灭在鞋底上,“全峰,狗不够用了。今儿这一仗打下来,白尾和虎子都累脱了力,剩下那几条狗里头,能顶上去的没几个。再这么下去,碰到大活儿咱就抓瞎了。”

卓全峰没吭声。他心里明白,狗是猎人的半条命,猎狗不行,打猎就是白扯。这两年老黑山的猎物没少打,狗跟着跑了不少路,咬了不少仗,有几条老狗牙都掉了一排,跑起来喘得跟风箱似的。新狗崽子倒是养了几条,但还没长成,顶不上用场。他放下火药袋子,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你听老刘头说的那窝狗崽?”

“听说了。”孙小海站起来,“老刘头前儿个在屯口碰见我,说老林子深处有个鄂温克老猎户,叫额尔德尼,养了一窝好狗崽。爹是大山狗,肩高齐膝,毛色黑亮,能跟熊搏斗;娘是细狗,跑起来快得跟闪电似的,追狍子一绝。生了六只崽,还没满月。”

卓全峰把猎枪挂回墙上,背篓腾空了,往里塞干粮、水壶、火药、铅弹、引火帽。又拿了两块狍子肉干,用油纸包了塞在最底下。白尾从地上站起来,摇着尾巴走到他脚边,鼻子蹭了蹭他的裤腿。“想跟我去?”白尾摇了摇尾巴。他蹲下来摸了摸白尾的头,“你腿还瘸着,在家养着。虎子也别去了,黑豹黄虎还没长成。就我一个,带着鹰去。”

白尾听懂了一样,呜咽了两声,又趴了回去。猎王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他的护臂上,歪着头看他。啾啾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卓全峰把护臂上的皮带紧了紧,“走,咱俩去。”

出了屯子,一路往东北走。晨雾还没散,山路上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一步一个深坑。猎王飞在天上,灰白色的身影在雾气里忽隐忽现。走了大半个时辰,翻过第一道山梁,回头看,靠山屯已经缩成一小片灰蒙蒙的影子了,烟囱里的炊烟细细的,被风吹散了。再往前走,林子越来越密,树也越来越老。路没了,只有兽道和猎人踩出来的小径,弯弯绕绕的,时隐时现。有些地方雪埋了路面,踩下去就是一个窟窿,得先用棍子探一探才敢迈脚。

猎王在前头飞,隔一阵子就啾啾叫一声,像是在催他。走着走着,前面忽然没路了。一道山梁横在面前,陡得很,坡面上全是石头和冻土,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枝杈上挂满了冰凌子,风一吹叮叮当当响。猎王在山梁顶上盘旋了两圈,又飞回来,落在他肩膀上。爪子收了收,啾啾叫了两声,尖喙往山梁那边指了指。

“翻过去?”猎王又啾了一声。卓全峰把背篓紧了紧,开始往上爬。手扒着石头缝,脚踩在凸起的冻土上,一步一挪。石头冰凉刺骨,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冻得手指头发麻。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出溜下去两三丈,背篓里的水壶撞在石头上当啷响了一声。他赶紧抓住一棵老松树的树根,树根上裹着冰,滑溜溜的,抓了两把才抓牢。喘了口气,又往上爬。猎王飞在他头顶,啾啾叫着,像是在给他加油。

爬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翻过山梁。站在顶上喘气,往下一看,另一边的山谷比这边开阔,白桦林一片连着一片,树皮白花花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白桦林上,亮得晃眼睛。猎王飞下去,落在一棵最高的白桦树上,歪着头看他,又叫了两声。

卓全峰顺着山坡往下走,雪比那边薄一些,只到脚踝。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一条河,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泛着青白色。他蹲下来用刀尖凿了凿,冰有一尺多厚,踩上去稳稳当当的,连个裂纹都没有。他站起来过河,冰面上滑得厉害,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一步一趔趄。走到河中间,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摔在冰面上,背篓扣过来,干粮饼子滚了一地。他躺在冰面上喘了两口气,后脑勺磕在冰面上咚咚的,又冷又疼。猎王飞过来落在他胸口上,歪着头看他,啾啾叫了一声,像是在笑话他。他伸手把猎王拨开,翻身爬起来,把掉在地上的干粮饼子捡回来,拍掉雪渣子塞进背篓里。

过了河,又走了大半天。太阳从头顶慢慢挪到西边去了,影子从脚底下拉长到身后,从身后又转到了身前。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风声也大了,呜呜的,跟鬼哭似的。猎王飞得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每飞一阵就落下来歇一歇。卓全峰自己也走得脚底板发酸,棉裤腿被雪浸湿了,沉甸甸的,裤脚结了一层冰壳子,走路的时候咔咔响。他蹲下来歇了歇脚,把鞋脱了倒掉里面的雪,脚趾头冻得红里发紫。搓了搓脚趾,重新穿上鞋,又站起来往前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