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猎王的新年头(1 / 1)

开年第一趟进山,天还没亮透。卓全峰蹲在灶台边烧火,把昨夜剩下的苞米面糊糊热了,呼噜呼噜喝了两碗,抹了把嘴。灶膛里的火苗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窝照得深一块浅一块的。胡玲玲从里屋出来,披着棉袄,头发还没梳,散在肩膀上。“这么早就走?”“嗯,新年头一趟,得打出个样来。”卓全峰把猎枪从墙上摘下来,拿袖子擦了擦枪管。枪管是昨天刚擦过的,锃亮锃亮的,能照见人影。

白尾蹲在院门口,尾巴摇得像风车,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虎子站在旁边,耳朵竖着,眼睛亮晶晶的,爪子刨着地,恨不得马上就走。黑豹和黄虎是去年冬天从鄂温克猎户那儿带回来的,已经长了个子,肩高齐膝,黑豹一身纯黑毛,阳光下泛着铁青色;黄虎一身金黄毛,像秋天的苞米穗子。两条小狗蹲在虎子旁边,学着老狗的样子竖着耳朵,但到底还是小狗,冻得直哆嗦,黑豹打了个喷嚏,黄虎缩了缩脖子。

五只鹰蹲在屋顶上。小灰在最左边,歪着头看他;大黑和二灰在中间,缩着脖子打盹;闪电和白云在最右边,羽毛还带着点绒,但身量已经长开了。海东青猎王蹲在烟囱上,灰白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一层银光,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尖爪子在砖面上轻轻抠着,砖面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子。它是最高的位置,也是最高的鹰。卓全峰吹了声哨子,猎王飞下来,落在他胳膊上,爪子收紧了,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力道。歪着头看他,啾啾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嘹亮,像金属撞击。

胡玲玲走过来,把一个蓝布包袱塞进他背篓里。“烙了四张油饼,煮了六个鸡蛋,一壶热水,够你一天的。”又把他脖子上的围巾紧了紧,“早去早回。”

卓全峰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出了院门。

狩猎队门口,七个人已经到齐了。孙小海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王铁柱靠在门框上啃饼子,刘二蛋蹲在地上系鞋带,赵大壮站在最外面搓着手哈气,四个老队员各自整理着背篓和猎枪。十二条狗蹲在院子里,大大小小,黑的黄的杂花的,蹲了一地,个个竖着耳朵,鼻子喷着白气。看见卓全峰进来,狗群起了一阵骚动,白尾在前面带路,虎子跟在后面,黑豹和黄虎挤在中间,其余八条狗散在四周。孙小海站起来,“全峰,都齐了。”

“走。”卓全峰一挥手。

出了屯子,天边才泛出鱼肚白。晨雾还没散,把远处的山罩得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白纱,树影在雾中若隐若现。路边的枯草上挂满了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响,一步一个白印子。进了老黑山,路越来越窄,雪越来越深。今年的雪大,下了好几场,积了足足三尺厚,一脚踩下去就没到膝盖,拔出来带出一团雪沫子。白尾在前面开路,一蹦一跳地在雪地里蹿,身子陷进去又拔出来,毛上挂满了雪珠子,跑几步就停下来抖一抖,雪珠子噼里啪啦掉一地。虎子跟在后面,鼻子上全是霜,呼出的气在胡须上结成了冰碴子,白花花的一层。黑豹和黄虎第一次走这么深的雪,陷进去就拔不出来,汪汪叫着,孙小海走过去一人提溜一下脖子,把它们拽出来。

五只鹰在天上盘旋。小灰飞得最低,翅膀扇起的风把树梢上的雪吹落下来,簌簌的。大黑和二灰在中间,闪电和白云在更高的地方。猎王飞得最高,灰白色的身影在蓝天里几乎看不真切,就是一个点,一个钉子,钉在天上不动。但它一直在动,只是太高了看不出来——它在侦察,在搜索,在给下面的狗群指路。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猎王突然俯冲下来,在卓全峰头顶上盘旋了三圈,啾啾叫了三声,又飞上去了。这是它的信号——发现猎物了。卓全峰蹲下来,朝身后摆手。八个人齐齐蹲下,十二条狗也都安静了,一个个趴在地上,连气都不敢喘。

猎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又划了一个小圈,然后落在一棵老松树上,歪着头往下看。卓全峰顺着它的方向望过去——前面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脚印不大,梅花形的,一个接一个,延伸到远处的灌木丛里。狍子,至少七八只。

卓全峰趴下来,匍匐前进,爬了四五十步,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雪地上,七八只狍子正在刨雪啃草根。大的百来斤,小的也有七八十斤,灰褐色的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低着头,嘴巴一拱一拱的,把雪刨开露出底下的枯草。一只大狍子站在最外围,耳朵转动着,警惕地听着四下的动静。

卓全峰朝两边打了手势。孙小海带着人从左边包抄,王铁柱带着人从右边包抄,他带着白尾和虎子从正面靠近。十二条狗分成三组,无声地散开。五只鹰在天上调整位置,猎王在最上面,小灰在最下面,形成一个倒扣的碗,把狍子群罩在里头。

卓全峰又往前爬了十几步,找到一个更好的射击位置。他趴在雪地里,枪架在一块石头上,瞄准了那只最大的狍子。狍子还在刨雪,完全没有察觉。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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