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赶海，是老王头教卓全峰的。“退潮的时候，海货都留在沙滩上、礁石缝里，你打着手电筒去捡，一捡一个准。白天人多，海货都被捡光了，晚上没人，海货多得很。”

卓全峰听了，心里痒痒，决定带闺女们去试试。白尾蹲在脚边，仰头看他，尾巴摇了摇。虎子蹲在白尾旁边，也仰头看他。五只小狗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金子跑到他脚边，仰头看他，汪汪叫了两声。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两只新鹰蹲在鹰架上，小灰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我也想去”。

胡玲玲不放心，“晚上去海边，危险不？”

“不危险。”卓全峰把手电筒装进兜里，又装了一把猎刀，防身用的。“退潮的时候水浅，淹不死人。再说了，我带着狗，有事狗先上。”

“那我也去。”胡玲玲把七丫福丫交给大嫂刘晴，“大嫂，帮我看会儿孩子。”

“去吧去吧，放心。”刘晴接过七丫福丫，一手一个，抱在怀里，七丫揪着她的头发，福丫揪着她的衣领，两个人咯咯笑。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都要去，一个都不少。大丫穿上了雨鞋，二丫也穿上了雨鞋，三丫抱着金豆，金豆也想去，汪汪叫着。四丫趴在卓全峰背上，五丫六丫手拉手，一家人往海边走。

月亮挂在天空，圆圆的，亮亮的，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海面像铺了一层银子，波光粼粼的，亮闪闪的。海风轻轻地吹，带着咸腥味，凉丝丝的，舒服得很。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哗啦哗啦响，声音不大不小，像在唱歌。

退潮了。沙滩上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印踩下去，脚印里渗出水来，亮晶晶的。礁石露出来了，黑黢黢的，上面长满了海藻和贝壳，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海藻绿油油的，贝壳白花花的，好看得很。

卓全峰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白尾跟在他脚边，鼻子贴着沙滩，东闻西闻。虎子跟在白尾后面，也东闻西闻。五只小狗崽在沙滩上跑来跑去，金子跑到礁石边，伸着脖子往里看，汪汪叫了两声。

“爹，有海螺！”大丫第一个发现，蹲在沙滩上，用手挖沙子，挖了几下，挖出一个大海螺，巴掌大，粉白色的，上面有褐色的斑点，螺旋形的，一圈一圈的，好看得很。她把海螺举起来，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海螺的壳在光下闪着光，像一颗大珍珠。

“好，放桶里。”卓全峰把桶递过去，大丫把海螺放进去，海螺在桶里滚了两圈，不动了。

“爹，我捡到蛤蜊了！”二丫蹲在礁石缝边，用手抠出一个蛤蜊，巴掌大，白色的，壳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树的年轮。蛤蜊还在动，壳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呼吸。

“好，放桶里。”

“爹，我捡到螃蟹了！”三丫抱着金豆，金豆冲着礁石缝汪汪叫。三丫蹲下来一看，礁石缝里有一只大螃蟹，青壳的，巴掌大，两只钳子举着，眼睛骨碌骨碌地转。她伸手去抓，螃蟹夹了她一下，疼得她缩回了手，“爹，它夹我！”

卓全峰走过去，伸手从后面捏住螃蟹的壳，螃蟹的钳子乱舞，夹不到他了。他把螃蟹举起来，在月光下转了转，“青壳螃蟹，肉多，好吃。”放进桶里。

“爹，我捡到海星了！”四丫蹲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一个海星，橘黄色的，五个角，像一朵花。海星的五个角上各有一个小吸盘，吸在四丫的手心上，四丫甩了甩，甩不掉。

“海星也能吃？”四丫问。

“能吃，不好吃。”卓全峰把海星从她手心里拔下来，放进桶里，“回去给你煮汤喝。”

五丫六丫在沙坑里挖，挖了半天，挖出一个小螃蟹，指甲盖大，青色的，跑得飞快。五丫用手去抓，没抓住，六丫用手去抓，也没抓住，两个人追着螃蟹跑，螃蟹钻进了礁石缝里，不见了。五丫蹲在礁石缝边，往里看，啥也看不见，“爹，螃蟹跑了。”六丫也往里看，“爹，螃蟹不见了。”

“跑了就跑了，那么小的螃蟹，也吃不了。”卓全峰笑了。

一家人沿着海边走，手电筒的光在沙滩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只萤火虫。白尾跑在前面，突然停下来，冲着沙滩上的一个小孔汪汪叫。卓全峰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小孔不大，手指头粗，周围有一圈细沙，像一朵小花。

“有海螺。”卓全峰用手挖沙子，挖了不到一尺深，挖出一个大海螺，比刚才那个还大，巴掌大，金黄色的，上面有白色的条纹，一圈一圈的，像年轮。他把海螺放在耳边听了听，里面有呜呜的声音，像风，又像浪，又像有人在远处唱歌。“玲玲，你听。”他把海螺递给胡玲玲。

胡玲玲接过来，放在耳边听了听，笑了，“像有人在唱歌。”

“像你唱歌。”卓全峰说。

胡玲玲脸红了，“我唱歌又不好听。”

“好听，咋不好听。”

一家人捡了满满一桶，海螺、蛤蜊、螃蟹、海星，还有叫不上名字的，五花八门，五颜六色。大丫的雨鞋里灌了水，走起来咕叽咕叽响。二丫的裤腿湿了半截，贴在腿上，凉丝丝的。三丫抱着金豆，金豆的爪子上全是沙，在三丫的衣服上蹭了蹭，留下一串小爪印。四丫趴在卓全峰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五丫六丫手拉手，五丫的鞋子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走，六丫的帽子不见了，光着头走。

回到王老太家，已经半夜了。胡玲玲把海螺、蛤蜊洗干净了，放在锅里煮，加了葱姜蒜，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闺女们围在灶台边，等着吃。金豆也蹲在灶台边，等着吃。白尾也蹲着，虎子也蹲着，五只小狗崽也蹲着，金子仰着头，哈喇子拉得老长。

煮好了，胡玲玲把海螺、蛤蜊捞出来，放在盘子里。一家人围在炕上吃，海螺肉脆，蛤蜊肉嫩，螃蟹肉鲜，好吃得很。大丫吃了好几个海螺，二丫吃了好几个蛤蜊，三丫抱着金豆，金豆仰着头看她吃，口水流了一地，三丫剥了一个蛤蜊喂金豆，金豆叼着吃了，舔了舔嘴，又要。四丫吃了半个海螺，五丫六丫一人吃了好几个螃蟹腿，七丫福丫还小，不能吃海货，胡玲玲给她们喝了半碗汤，热乎乎的，喝了小脸通红。

吃完夜宵，闺女们困了，一个个倒在炕上睡着了。大丫抱着枕头，二丫抱着被子，三丫抱着金豆，金豆的铃铛叮叮当当响，四丫趴在画册上，五丫六丫挤在一起，七丫福丫在大筐里睡得正香。卓全峰坐在门槛上，抽着烟，看着月亮。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蹲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在炕下挤成一团。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两只新鹰蹲在院墙上，小灰歪着头看月亮，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月亮真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