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手工搭建测试平台(1 / 1)

夜幕彻底压下来时,749研究院后院的仓库依旧亮如白昼。

几盏大功率白炽灯吊在钢梁下,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惨白的灯光从高处落下来,将机床床身上斑驳的锈迹和油污照得一清二楚。

仓库大门虚掩着,从里面不时传出金属磕碰的脆响,混着扳手拧动螺栓时发出的吱呀声。

林振从那家负责海外事务的单位赶回来时,吉普车刚在院外停稳,他便推门下了车。

他径直穿过后院,走进仓库。

里面的拆解工作已经进行到了第三轮。

为了防止拆下来的精密部件直接接触水泥地面,地上铺了两层厚木板。

齿轮箱、丝杠、轴承座和传动轴按照编号分成几个区域,摆放的整整齐齐。

每一件零件旁边都压着一张登记卡,上面不仅写着磨损程度、测量尺寸和处理意见,还标注了拆卸顺序以及原始的安装位置。

一些不能用粉笔直接做记号的小零件,被单独的装进铁皮盒里,盒盖上贴着标签。

钟明远带着几名老师傅守在床身旁。

他的袖口挽到手肘,鼻梁上的眼镜滑下来一截也顾不上扶,只盯着千分表的指针。

一名老师傅缓缓的推动表座,另一人弯腰记录数据。

每测完一段,钟明远都要亲自俯下身再看一遍,确认读数没有偏差,才让人在对应位置画上一道细细的粉笔线。

床身导轨是整台机床的根基。

磨损差上几丝,最后反映到加工件上,就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再走一遍。”钟明远盯着刚记下的数据,放慢了语速,“这一段的误差不对,先把导轨面擦干净,看看是不是沾了铁屑。”

老师傅闻言,马上拿起棉布重新清理。

几个人已经连续忙了十几个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点敷衍。

仓库的另一头,李立禾蹲在摊开的改造图前,身边散落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他一会儿用卡尺测量预留孔位,一会儿又把数据填进表格,重新核算伺服电机与滚珠丝杠的安装位置。

图纸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他手里的铅笔也只剩下短短一截。

算到关键处,他便习惯性的用铅笔轻点图纸,嘴里无声的念着一串数字。

见林振进门,最先抬头的是一名正在清洗轴承的年轻技术员。

“林总师回来了。”

仓库里的动静短暂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有好几道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林振身上。

他们都知道他今晚去了哪里,也知道那条海外采购渠道关系着什么。

钟明远放下千分表,摘下眼镜。

他问:“海外那边怎么说?”

“已经接下了,但不能指望设备立刻到手。”林振回道。

钟明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保密条例摆在那里,不该知道的事,他绝不会多问半句。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泄密的风险。

更何况,巴统禁运从来不是一道摆在明面上的关卡,它更像一张横跨多个国家的严密大网。从设备型号、最终用户,到付款账户、目的港口,只要任何一处露出破绽,整笔订单都可能被当场截住。

当天深夜,几封加密的电报从京城发往欧洲。

有人开始核查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的公司注册手续,有人负责接触钟表与光学仪器行业的中间商,还有人拿着拆分后的采购清单,逐家试探德国和樱花国厂商的口风。

真正的合同尚未签下,第一轮询价却已经悄然展开。

而在749研究院里,没人把希望全押在那条看不见的海外运输线上。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749研究院后院的仓库,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锈迹斑斑的机床架子,被清洗、打磨、重新喷漆,焕然一新。

林振提供的魔改图纸,被分发到每一个工位。

老师傅们在新旧两套图纸的对比下,一边惊叹于林振那天马行空般的构思,一边小心谨慎的进行着装配。

整个魔改计划,在林振的亲自坐镇和大师级钳工技能的示范下,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只是,机床的改造需要时间,海外的采购更是遥遥无期。

另一边,制导突击队,却已经等不及了。

没有高精度的零件,他们无法制造出真正的雷达导引头。

但理论的验证和算法的调试,却不能停下来。

钟明远想了个办法,他们决定先用现有的电子元件,手工搭建一个尺寸和重量都不受限制的面包板系统。

这个系统,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验证林振给出的那套抗海杂波滤波算法,在现实中是否真的有效。

制导突击队的实验室里。

占据大半间屋子的实验台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种型号的电子管、电阻和电容。

数百根颜色各异的电线横竖交错,从一块接线板牵到另一块接线板,乍一看如同一张纠缠不清的蛛网。

为了避免接错,每根导线两端都绑着写有编号的小纸签,有些纸签已经被汗水和油污浸得发卷。

实验台下还塞着几个笨重的变压器,通电后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得桌面上的搪瓷缸泛起一圈圈细纹。

十几个技术员围在实验台前,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隙。

有人弓着腰,一手握着烙铁,一手用镊子夹住米粒大小的焊点;有人半跪在地上,对照电路图逐根排查导线;还有人守在示波器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荧光屏上不断抖动的波形。

实验室里的温度早已高得吓人。

电子管一排排亮着暗红色的光,散出的热量像小火炉一样扑在脸上。

技术员们的后背全被汗水浸透,袖口卷到手肘,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却没人腾得出手去擦。

偶尔有人不小心被烙铁烫到,也只是猛的缩一下手,咬住牙吸口凉气,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焊接。

空气里满是松香与焊锡混合的刺鼻气味。

钟明远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们已经这么干了快半个月了。

为了搭建出这个能够运行滤波算法的原理样机,他们几乎把全京城能找到的军用级电子管都给搜罗了过来。

可结果,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钟老,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