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人没事比啥都强(1 / 1)

“快!上车!快!”

钟奇思嘶吼着,把最后一个矿工推上了卡车。

他回头看了一下那片摇摇欲坠的山坡,心提到了嗓子眼。

车队不敢有丝毫停留,加大油门,朝着地势更高的安置点,疯狂冲去。

就在车队的最后一辆车,刚刚驶过一个山坳,抵达安全地带的一刹那。

“轰隆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恐怖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借着天空中一道划破夜空的惨白闪电,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座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红旗岭,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裂开来。

大面积的山体,轰然滑坡。

特大的泥石流,夹杂着巨石和断裂的树木,像一头黑色的愤怒巨兽,带着毁天灭地的咆哮,从山顶一泻而下。

这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顷刻之间,就彻底抹平了山脚下的一切。

数十个宁静的村庄。

一片片即将丰收的农田。

那座灯火通明、承载着数千人希望的大型矿井。

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几十秒内,被那黑色的怒兽,彻底吞噬,了无踪迹。

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安置点上,蓦然一静。

所有刚刚撤离出来的百姓和矿工,都趴在高地的边缘,借着闪电的光芒,看着下方那片深不见底,还在缓缓蠕动的泥海。

所有人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太可怕了。

这就是大自然的天威吗?

如果……如果不是解放军同志把他们强行带出来……

如果他们再晚走哪怕五分钟……

那现在的他们,是不是也已经被埋在那片冰冷的泥海之下,死无葬身之地?

夏阳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还拦着解放军,不让他们进矿区。

想起了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事都不会有。

一股巨大的后怕和愧疚,立即将他淹没。

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俺……俺混蛋啊!”他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像一个开关。

所有劫后余生的百姓,都跟着哭了起来。

他们的哭声里,透着庆幸,后怕,感激。

他们哭着,笑着,互相拥抱着。

死神,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

村支书冷景辉,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雨水浸湿的烟,递给同样浑身湿透的钟奇思。

“钟……钟连长……”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谢谢……谢谢你们……”

钟奇思婉拒了烟,他只是看着下方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家园,嘴唇紧紧的抿着。

他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沉重。

如果不是京城那道“神谕般的预警”,如果不是……

今天,这里将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

他不敢想。

雨越下越大。

几万名群众被紧急撤离到高地的安置点,可短时间内,哪有那么多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县委大院的几间平房、中学的教室、公社的旧仓库,还有附近老乡家腾出来的堂屋,早就塞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不用人教,默契的把这些能避雨的地方,全让给了老人、妇女和孩子。

至于成千上万的青壮年矿工、村民,还有那些浑身泥水的解放军战士,只能密密麻麻的挤在屋檐底下。实在挤不下的,就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头顶上合撑着从卡车上扯下来的军用防雨帆布和油毡纸。

不少战士连身上的雨衣都脱了下来,披在那些还没挤进屋、冻得直打哆嗦的老乡身上,自己则穿着单薄的军装,站在冷风里冻得嘴唇发紫。

夏阳挤在一处宽大的屋檐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木棍。他隔着雨幕,望着山下那片已经被泥石流彻底吞没的家园,嘴唇不停的哆嗦。

过了许久,他忽然转过身,看向同样挤在屋檐下避雨的钟奇思。

“钟连长……”

夏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俺先前犯糊涂,不肯走,还拦着大伙儿。要不是你们下死命令,硬把俺们拖上车,今天咱们这几万口人……”

说到这里,夏阳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随后挺直腰杆,朝钟奇思和周围那些满身泥水、肩膀磨出血痕的战士们,郑重的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解放军同志,俺代表矿上的工人,谢谢你们救命!”

站在不远处的村支书冷景辉,也红着眼睛转过身。

他看着帆布下、屋檐下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乡亲们,大家都看见了!”

“要不是上面提前下了紧急命令,要不是解放军同志挨家挨户把咱们背出来、抬出来,哪怕再晚走一袋烟的功夫,咱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喘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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