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度达到800摄氏度时,林振下达了新的指令。
“启动液压系统,开始加压!”
“嗡——”
一声轻响,改造后的液压装置开始工作,一股无形的、均匀的压力,施加在了炉膛中央两块紧紧贴合的紫铜板上。
“保持这个温度和压力,恒温保压四个小时。”
林振看了一下手表,对耿欣荣说道。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对于车间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卢子真、王所长、王厂长几人各自都有一摊工作,不可能一直守在真空炉旁。
可每当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们都会不约而同的赶来车间,抽空看一眼炉温、真空度和压力数据。哪怕只能站上几分钟,确认各项参数依旧稳定,才肯匆离开。
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炉子里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决定银河计算机命运的微观战争。
如果成功,两块独立的紫铜板将在原子层面融为一体,成为一块没焊缝、滴水不漏的散热神器。
如果失败,这几天所有人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炉膛里的两块高纯紫铜板,也只会变成烧蚀变形的废料。
林振是全场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轻松的人。
他甚至还有心情,去旁边的休息室,给一直陪着他的魏云梦倒了杯水。
“不担心?”
魏云梦接过水杯,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许好奇。
“没什么好担心的。”
林振自信的笑了笑。
“所有的参数,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这种强大的自信,让魏云梦感到一阵心安。
四个小时后。
“时间到!停止加热,关闭液压系统!”
林振的声音,打破了车间的宁静。
“让它在炉子里自然冷却,不要强制风冷,防止产生内应力。”
又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
直到第二天清晨,炉体温度降到了安全范围,林振才下令开门。
“吱呀——”
厚重的炉门被缓缓打开。
王厂长冲了上去,戴着厚厚的手套,慢慢的将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紫铜板,从炉膛里取了出来。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眼前的这块紫铜板,看起来跟放进去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它依然是那么平整,表面泛着金属独有的光泽。
只是,原本的两块板子,现在变成了一块。
在它们的结合处,看不到任何缝隙,摸不到任何凸起。
那条线,就像是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一样。
“这……这就焊好了?”
王厂长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铜板,一脸的难以置信。
“看着是焊好了,可到底漏不漏,得试过才知道。”
一个老师傅小声嘀咕道。
“试!现在就试!”
王厂长抱着铜板,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大步流星走向了车间角落的试压台。
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台高压水泵。
林振亲自上前,用魏云梦研发的氟硅密封胶,将水冷板的两个接口,连接到了水泵的管路上。
“都退后一点!”
王厂长清了清嗓子,亲自握住了试压泵的手柄。
机房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厂长摸了摸鼻子,开始缓缓加压。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慢慢上升。
1公斤……5公斤……10公斤……
这是银河水冷系统正常工作压力的五倍。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盯着那块铜板,眼睛都不敢眨。
铜板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一丝动静。
接头处,干燥如初。
“继续加!”
卢子真沉声说道。
王厂长咬了咬牙,加快了压动手柄的速度。
20公斤……30公斤……50公斤!
压力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红色的危险区域!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工业水管能承受的压力极限。
可那块铜板,依然像一块沉默的礁石,滴水不漏!
“再加!”
王厂长额头上青筋暴起,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赫然将手柄压到了底!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铜板爆了。
是压力表的指针,直接打到了表盘的尽头,然后……爆了!
玻璃罩的碎片,飞溅开来。
而那块紫铜水冷板,依然完好无损,安静的躺在那里,好似在嘲笑着压力表的无能。
死寂。
整个车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成功了!”
“哈哈哈哈!滴水不漏!真的滴水不漏!”
王厂长扔掉手柄,抱着那块铜板,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几个老师傅激动的互相拥抱,眼眶里闪烁着泪花。
他们一辈子的经验,被林振颠覆了。
可他们一辈子的梦想,也被林振实现了。
制造出一件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工业品!
“别高兴得太早。”
林振笑着泼了一盆冷水。
“外面不漏,不代表里面就是好的。”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钢锯。
“这块是试验品,锯开看看。”
在所有人注视下,林振将一块提前准备好的废品,固定在台钳上,拉动钢锯,将它从中间一分为二。
“咔嚓。”
铜板被锯开。
所有人都凑了上去。
只见在平整的切面上,一条条S形的微流道,清晰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流道的内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毛刺和焊渣。
最让人震撼的是,在原本应该是两块铜板结合的地方,根本找不到任何缝隙!
那条线,彻底消失了。
整块铜板,浑然一体,就像是天生就长成这个样子。
原子级的融合!
这已经不是工业,这是艺术!
是极限工程学,带来的最硬核的工业美学!
看着那个完美的切面,王厂长和老师傅们,三观再次被震得粉碎。
他们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微电子技术对传统机械加工的降维打击。
银河项目的最后一只拦路虎,被林振用一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方式,干脆利落一脚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