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草木清香其实并不准确,宋如兰日日在诊所熬药,楼上楼下都充满了苦涩的中药味道,猝不及防被对方接住,谢景年靠在江云鹤怀中,下意识嗅了嗅,淡淡的苦味与木质香水糅合在一起,让人恍然间想起严寒中挺立的绿松。
少年劲瘦的腰身被江云鹤一手按住,两人的身高并不差太多,毛茸茸的碎发随着主人有些尴尬的动作在他鼻翼间蹭来蹭去,他垂眸看去,注意到少年光洁耳垂上的黑色耳钉,小小的不怎么起眼,折射出冷淡有凛冽的光。
好尴尬。谢景年下意识想要后仰和江云鹤拉开距离,心中却闪过一丝隐蔽的不舍。
“小心。地上还有碎片。”
江云鹤皱了下眉,搂在少年腰间的那股力道突然加大,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将少年禁锢在自己怀里,像是眸色沉沉的猛兽守护着自己的猎物。
谢景年一时间心中产生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他在江云鹤怀中艰难地扭过头,看见了在他慌忙清扫中侥幸逃过的漏网之鱼——一片藏在红色地毯中露出尖锐棱角的碎片。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没有持续很久,谢景年在对方怀里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谨慎地确保不会再踩到什么危险物品后,才轻轻地拍了下江云鹤搭在他腰间的手臂。
“江哥,放开我吧,我自己能走。”
“没崴到脚?”江云鹤问道,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边的束缚,上下打量着谢景年。
“没有。”谢景年肯定,弯下腰在鞋柜下层寻找新拖鞋,露出一小截莹白如玉的腰身。
“行。”江云鹤视线定格在那一片雪白上,很快又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他低低应答一声,没再言语。
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温软。
穿上拖鞋,江云鹤随谢景年进了客厅,随手将医药箱放在了茶几上,谢景年还想去收拾地毯上的瓷片,也被他按了下来,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
江云鹤打开医药箱,放置在最上层的冰糖雪梨汤还冒着腾腾热气,他隔着餐盒试了下温度,才连着勺子一起递给一旁盯着他的谢景年。
“先喝点汤,我再给你上药。”
谢景年熟练地接过汤,拿着小匙在碗中略略搅拌,浅浅喝了一口,“是阿姨熬的吗?感觉味道和上次不一样,好像更甜了。”
“嗯。那你喜欢吗?”
“呃……喜欢,但我还是觉得前天早餐的雪梨汤更合我口味。今天的有些太甜了。”谢景年认真思考。
“好,那我下次给你做。”江云鹤眸中浮现出一丝隐晦的笑意。
啊?
谢景年有些讶异地瞪圆了眼睛,他一直以为早餐都是宋如兰做的,没想到其中还有江云鹤的手笔。
“很惊讶?”
“那倒是没有……”谢景年摆摆手,“我只是觉得江哥你看起来就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贬义还是褒义?”
“褒义!”谢景年笑了起来,眸底似有潋滟水光,“我是在夸江哥你长得帅。”
江云鹤垂眸看着他,眼前的少年哪有十几分钟前语音中那副委屈模样,眼底存着笑,像是全世界的最灿烂的星光都落入他眸中。
唯一的遗憾就是脸上那道浅浅的血痕还在悄无声息地抢夺着存在感。
等谢景年将碗中的最后一口汤饮尽,江云鹤拿出来准备好的碘伏和纱布,开始为他上药。
修长的手指抬住了他的下巴,被碘伏润湿的棉签在脸上轻轻地擦拭,冰冰凉凉的,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
第二次上药,那种刺痛的感觉已经不再明显,反而是脸上任人摆布的怪异感占据了上风。谢景年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很快就被抬着下巴的那只手重新固定住位置。
“很疼吗?”江云鹤皱眉,语气倒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我再轻一点。”
谢景年就着这个姿势抬头看他。对方眸眼深深,墨色翻涌一片,眼底似是关切似是怒意,视线集中于他脸上的伤处,手上擦药的动作轻柔细腻,谢景年有一瞬间恍惚,仿佛自己是博物馆中被妥善安放收藏的珍品,正仔仔细细地被人清洗修复。
他突然有了一种诉说的欲望。想把自己从里到外全部剖开,将一切真实都暴露出来,让眼前这个人见识到真正的谢景年,而不是心疼表现在人前的虚伪人设。
谢景年搭在沙发上的手指突然攥紧。唇角微动,却又在即将蹦出第一个音时卡住。
不,还不是时候。
谢景年无法确认江云鹤会不会接纳真实的他,又是否能接受自己被欺骗了那么久的事实,尽管后期他高冷的人设早就不在江云鹤面前伪装,但欺骗就是欺骗。他无法接受真相暴露后江云鹤有一丝疏远、厌恶他的可能。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怎么了?不开心吗?”江云鹤将伤口包扎好,敏锐地感知到谢景年突然跌落的心情,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他站直身体,无处安放的左手刚好垂在谢景年脑袋边,便顺手在对方蓬松的头发上揉了一把,谢景年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蹭了蹭他的掌心。柔软的发丝在他手中穿过,他眼底含笑,又自然地拍拍对方的脑袋,权当安抚。
一切动作都好像只是发自人类自然的身体反应,无需排演也无需反应。等到两人都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脸上的热意熟的都能煎鸡蛋。
“没怎么,我只是想到我爸了,”谢景年的心情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抚好上一些,拉着江云鹤坐在他身边,侧过脸看他,转移话题,“江哥,你不好奇我爸为什么打我吗?”
“不好奇。”江云鹤回答得斩钉截铁,“反正不可能是你的错。”
谢景年唇边泛起一抹笑意:“哥你那么相信我啊?问都不问就说不是我的错。”
“就算真的你有什么不对,他也不该动手打人。”江云鹤眉心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谢景年心中舒坦了,唇角笑意越发深邃,把事情从头至尾讲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对谢致闻的挑衅,只换上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驳”一笔带过。
江云鹤越听越气,眉眼间也染上了怒火,但良好的教养没有赋予他骂人的能力,直到最后,只是冷冷的吐出一句“狼心狗肺,不堪为父”。
“噗”
谢景年没忍住,笑了出来,一双桃花眼中星光璀璨。
他摆摆手示意江云鹤没什么,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来。救命,不会骂人的江哥怎么那么可爱。
已经是快到晚上十点了,窗外夜色深沉,江云鹤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要提出辞别,但又有些担心谢景年的精神状态。对方委屈的哭腔在他耳边回旋不散,他生怕自己走后没人陪着的谢景再度抑郁。
一时进退两难。
谢景年看他神色纠结,也估摸出今天可能表现太过让江云鹤放不下心,索性出声挽留,“江哥,太晚了,要不你今天就住我家吧。明天我们一起去学校。”
江云鹤犹豫一秒,还是应下了这份邀请。
“好。”
小剧场
摸头的时候两位心里在想什么
谢景年:还挺舒服,所以就……条件反射地蹭了一下,你能理解吧。(脸红)
作者:(捂嘴偷笑)
谢景年:哎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恼羞成怒)
江云鹤:头发很软,手感很好。(默默脸红)
作者:那还想再摸吗?
江云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