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栩若此刻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对于这位谢表姐病倒的事情她也是有些担心的,也能表示理解,毕竟时代不同,但是她并不赞同。
这封建之下的女子,总是被许多枷锁束缚。
那些所谓的《女诫》、《女德》,里面所写的对女子的要求,不过都是一群为了更好掌控女人的男人杜撰的玩意儿。
谢疏桐是个很好的女孩儿,她前世活到了三十岁,其实,她才算是那个大姐姐,现在妹妹遇到了困难,她作为姐姐,也是时候拿出杀手锏了。
得益于那便宜老爹的关系,身为鸿胪寺卿多年,与许多番邦外国时常打交道,家里有许多新奇的玩意儿。
某日她在苏檀溪的院子里看到了许多盆栽,更是愣住,竟然把辣椒和番茄当做花儿一样观赏?
真是暴殄天物!
于是,她留了些种,亲自种在了院子里,日日好好打理着,如今已经发了芽儿。
今日,她也带了这些东西过来,准备做几道有名的川菜。
好在这里的调料还不算那么落后,虽然那些现代的豆瓣酱,黄豆酱,蚝油,味精之类的都没有,但也有古法酱油,辣的有茱萸油等等。
苏栩若撸起袖子,虽然她不是什么专业大厨,但是也有十几年煮饭的经验,也算小有天赋。
“若表姐,今日也有番茄炒蛋吗?”
谢云岚突然出现在门口,巴巴地张望着。
苏栩若看着小馋猫一样的女孩儿,笑了笑:
“那必须有的,番茄我都带来了,厨房里油烟大,你当心呛到。”
“好嘞,若表姐,我就在门口看着就好。”
说完,便只见苏栩若烧火,倒油,从事先切好的盘子里倒入一道道食物到锅里,一会儿是不断地翻炒,一会儿是加入一大盆清水进去,然后又煮了一堆菜到里面,最后全部捞出来。
又重新起锅烧油,倒入切好的干辣椒段,和花椒,一下子呛人的味道便进入鼻中,谢云岚只好往后又挪了挪,随后又见苏栩若将那烧熟的辣椒和花椒全部倒入先前满满的盆中。
“刺啦刺啦”的声音立马响起,方才的香味儿又提升了一个层次,谢云岚一个不太敢吃辣的都不禁有些冒口水。
“好了,锦夏,南秋,你们把这些菜都端过去吧,就放到那棵梧桐树下的石桌上就好,让你们家小姐出来透透气,我过去叫她。”
苏栩若吩咐着,解开身上的围裙后,就往谢疏桐的屋里去了。
谢疏桐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多日缠绵病榻的小脸早没了往日的光泽,五官明明还是那副五官,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谢表姐,抱歉这么久了才来看你。”
谢疏桐瞧见走进来的苏栩若,她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的自信的模样,今日身上还有些油烟味儿。
“没关系的,若表妹,是我自己不争气,还害得你们一直担心我。”
“姐姐,我想跟表姐单独说几句话。”
苏檀溪想着,自己苦口婆心劝了这么多天也效果甚微,苏栩若一向是一个有主意的,说不定真的可以开导到谢疏桐,于是便从床沿边站起来。
“好,我先出去等着,我都闻到香味儿有些饿了呢,你们要快些出来哦。”
“二表妹,你不用再劝了,我只是太难过了,这么多年的情分,最终却是无疾而终。过些日子,我自己慢慢想开了就好了。”
苏栩若摇了摇头,想起那日宴会之上,谢疏桐的书法造诣,以及作诗的才华,让她全身都在发光,叫人移不开眼。
可现在
“表姐,或许你以为我会像她们一样,说些太子怎么负了你,但是皇命难违,木已成舟的话吗?”
苏栩若摸了摸她的头,这发质都不似从前有光泽了呢。
“你想错了,表姐,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到底好不好,我一个刚到盛京一个月的人,根本不了解,也没兴趣了解。他没有那个运气成为我的表姐夫,是他的不幸,而你,什么问题都没有,更不是你不好,你明白吗?”
谢疏桐忽然又有些想哭。
“不要哭,为了一个辜负你,且这么久以来没有一句解释,更没有来看过你的男人,不值得为他流一滴泪。”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表姐,我知道,你从小知书达理,端庄大方,受到许多称赞,你是我心中最出色的女子。没有了太子,难道你就失去了喜欢其他人的权利吗?还是说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
“我与太子自小相识,自以为与他的情分非比寻常。你知道吗,我后院的那棵桃树,还是他亲手刨土,为我种下的我满心满眼里都是他一个人,又怎么装得下别人?”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表姐,既然你也说了,你长这么大接触过的男子就只有太子一个,你又怎知其他人不如太子呢?”
“可是,太子他,的确是人人歌颂赞扬的对象”
“表姐,你又错了,别人如何称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看,怎么感觉。也许别人说某个人很差劲,但是在你看来,或许是顶顶好的呢。”
“是吗?”
“当然了,还是说你觉得,如果你转头喜欢上了别人,就不是什么忠贞不二的烈女了?”
谢疏桐愣了愣:“我倒是没有这样想过。”
苏栩若叹了一口气,悠悠地开始说道,这一番话下来,才是真正让谢疏桐开始振作起来。
“表姐这样德行优良的女子,想必也是自小熟读那些《女诫》、《女德》吧,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到。我今天就告诉你,那些东西都是说得屁话!
你知道男人为什么喜欢那些柔弱的女子?还美名其曰,那样的女子多么迷人,女子都应当那样手无缚鸡之力,才让男人有保护欲。
其实真相根本就是,柔弱的女子对于他们而言,更好操控罢了。你说假如女子可以在身体上打过男子,那有些德行差的男子还敢不敢出去乱搞?怕不怕回家被自己的娘子暴揍一顿?
这群道貌岸然的男人,总是要求女子的德行,女子的贞洁,自己却能在外面花天酒地,寻花问柳。
男人有了外遇,可以说成是风流多情,女人却只能对一个男人忠贞不二,否则,就要被浸猪笼。
即便有娘家人的保护,那女子性命无虞,却也会永远受到世人的诟病,还会让娘家人在外面也永远抬不起头。
但假如有哪个寡妇,在丈夫去世以后仍然守着自己的贞洁,死后却能立上一块贞节牌坊,流芳百世。
你说,这讽不讽刺?”
谢疏桐又一次愣住了,没想到这位表妹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
可是她竟然觉得十分十分地,有道理?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呆板的书呆子,也曾经是能跳出书本,高谈论阔自己的见解的女子,有令人叹服的书法技艺,也能作出不俗的诗句,琴艺,棋艺,画技,女红,煮茶,她样样拿得出手。
突然间,她觉得空荡荡的灵魂开始充满了力量。
苏栩若又继续循循善诱。
“况且,女子这一生,非要嫁人不可吗?女子也可以抛头露面,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并不丢人。如果遇到情投意合的人,可以选择成亲,如果遇不到,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过相夫教子的生活呢?再说了,就算遇到了心仪的人,就一定要成亲吗?一定要为他生孩子吗?过什么样的生活,应该要自己选择。”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谢疏桐的眼里逐渐恢复神采,又继续道:
“表姐,你可别再被这些诓骗人的话给束缚了,若真有人乱嚼舌根,就像我一样,给她一顿骂,关他屁事!看她还敢不敢来造次!
对了,我在西街那边盘了一家铺子,准备开一家医馆,你看,行医治病就是我喜欢做的事情,现在我马上就要去坐诊了,到时候你要不要来参观参观?”
谢疏桐已经完全被苏栩若的话打动了,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真实的笑容。
“表妹说得对,是我狭隘了。表妹开的医馆,开业那天说什么我都会去的,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说完,谢疏桐的肚子很知趣地叫了几声。
苏栩若也发自内心地开心,让这根正苗红的古代大家闺秀接受新时代女性的思想,可真是不容易啊。
“今日我可是做了很多表姐从前没有吃过的菜哦,而且,辣味儿一定够~咱们快去吧,她们在外面应该也等不及了。”
谢疏桐重重地点头,“早就听云岚说表妹的厨艺十分了得,还会很多新奇的菜式,还有个什么番茄炒蛋,似乎十分下饭。”
苏栩若一边扶着谢疏桐慢慢起身,给她穿上外衣,一边道:
“不瞒你说,我这些菜谱啊,都是小时候做梦,梦里啊,有个白胡子的老爷爷告诉我的。”
谢疏桐惊讶:“竟然有此机遇?那想来定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走吧,去尝尝不就知道了。”
说着,苏栩若扶着谢疏桐消瘦的身子,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