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已散。
观天楼最高层那座殿宇内，灯火渐渐沉寂下来。
素袍女子也已告辞，前去歇息。
大殿内，只剩下陆夜和元紫衣相对而坐。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武安城的万家灯火还未熄灭，隐隐传来市井喧哗。
“道友留下来，想必有话要说？”
元紫衣替陆夜斟了一杯酒，笑语嫣然。
陆夜袖袍一挥。
嗡——
数十个储物法宝凭空浮现，悬浮在大殿半空，密密麻麻，流光溢彩，几乎将整座殿宇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元紫衣美眸一凝。
这些储物法宝，有玉佩、戒指、手镯、铜壶、锦囊……品相不一，但每一件上都残留着浓烈惊人的仙道气息，显然皆非俗物。
“这些是？”
元紫衣隐隐猜到了什么，呼吸都微微一促，明艳动人的玉容上浮现一抹异色。
“在天荒仙都那段时间，我自己探寻仙缘的收获并不多。”
陆夜拿起酒盏喝了一口，随意道：“不过，后来杀了明空流、风烈羽、闻南庭、元晋那一大批仙家子弟，倒是把他们的遗物都搜刮了过来。”
他拍了拍其中一个储物戒指，“仙药、灵材、仙道传承、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元姑娘不妨一一看一看。”
“也好。”
元紫衣早就被勾起好奇心，当即走到那些储物法宝前，探出神识查验。
时间点滴流逝。
起初时候，元紫衣还能保持镇定，可渐渐地，脸色却变了。
那些储物宝贝内，一些仙药的品相之高，搁在青冥道域都算稀有之物！
而一些仙宝，哪怕残碎不堪，可内蕴的道韵却古老无比，价值之大，不可估量。
除此，一些传承玉简、秘卷上记载着的仙道传承，都和人间仙庭的顶级道统有关！
元紫衣都不用想，这些宝物，都是人间仙庭那各大道统所遗留，被那些仙家子弟得到，最终则成为陆夜的囊中之物！
许久，元紫衣收起神识，重新坐回席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如何？”
陆夜问道。
元紫衣苦笑一声，“说实话，这桩买卖太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陆夜有些惊诧。
元紫衣在灵霄宝阁的身份极为特殊，谁敢想象，连她都无法拍板？
元紫衣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道：“依我之见，不如等我灵霄宝阁那位大人物降临此界后，再进行这一笔买卖，如何？”
陆夜点头道：“也好，那就等那位大人物来了再说。”
之前元紫衣提过，灵霄宝阁的一位大人物很快就会降临此界，希望陆夜和她一起见一见这位大人物。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元姑娘先帮忙解决。”
陆夜道。
“道友但说无妨。”
元紫衣道。
“我需要一批仙石用来修炼。”
陆夜道。
元紫衣一怔：“仙石？”
她自然清楚，在青冥道域，仙道人物修炼所需的资源便是仙石和仙玉。
受箓境仙人，往往用仙石修炼就够了。
可陆夜分明还未成仙，远不曾踏足仙道之路……
怎会也需要仙石修炼？
“不错。”
陆夜点了点头，“我每天大概需要一千颗仙石修行。”
他曾测验过，如今虽未曾成仙，可一身道生境后期的修为，已经能够炼化仙石中蕴藏的力量。
并且，消耗很大！
若要满足日常修行，每天最少也需要上千颗灵石才行。
“一千颗灵石，已抵得上一块上品仙玉！”
元紫衣脱口而出，“道友的意思是，你每日修行，需消耗一颗上品仙玉？”
她眉目间，尽是震惊之色，甚至都怀疑，陆夜是否早已成仙。
要知道，哪怕是受箓境大圆满修为的仙人，每日所消耗的灵石数量，也不过数百之数！
一千颗灵石，都能满足仙道第二境的存在日常修炼所需！
“有问题？”
陆夜笑问。
元紫衣沉默半晌，才稳住心绪，摇头笑道，“这有何难？我灵霄宝阁做的是天下人的生意，仙石本就是最寻常的硬通货，道友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当初在落宝城，她曾和陆夜做过一桩大交易，欠了对方上万块上品仙玉。
之后虽然多次偿还，可到如今，仍有九千块左右的欠账没还清。
一想到等那位灵霄宝阁大人物降临，又要和陆夜进行一桩规模更大的买卖，元紫衣一阵头大。
灵霄宝阁欠陆夜的账，恐怕又要往上翻好几番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陆夜起身，朝元紫衣拱了拱手，“我先去歇息，仙石的事，便劳烦元姑娘安排。”
“道友放心。”
目送陆夜转身离开，元紫衣又看了看那些依旧悬浮半空的储物法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她油然一声感慨：“这笔财宝何止是价值不可估量，所牵扯的恩怨和因果也大到没边！真不知道，我灵霄宝阁这次是否能吃得消……”
……
一座密室内。
陆夜盘膝打坐，取出一些仙石开始炼化。
仙石内蕴的力量远比寻常灵石精纯磅礴得多，内蕴的大道气息也截然不同。
陆夜一边炼化仙石，一边感应识海。
识海深处，一盏婴儿拳头大小的青铜鼎悬浮不动。
正是人皇执掌的众生鼎。
这件号称人间仙庭第一重器的至宝，早已被人皇封禁，气息尽敛，任何人皆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
以陆夜眼下的修为，短时间内也根本用不上此宝，只能暂存于识海，待日后再做计较。
众生鼎一侧，还静静悬浮着一枚两寸大小的玲珑印。
印体青碧如玉，气息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玄妙。
可这枚玲珑印内另藏乾坤，印中那一座巍峨神圣的道宫内，秦清璃正在其中闭关。
让陆夜欣慰的是，炼仙葫芦总算恢复了一些元气。
葫芦表面不再枯黄，泛起了淡淡的青色光晕，一些细微的裂痕也得到修补。
哪怕距离炼仙葫芦恢复到巅峰时，依旧相差甚远，可毕竟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许久，陆夜收回神识。
他静心感应体内。
炼化仙石的力量，只能算能够满足日常修炼所需，无法让修为实现明显蜕变。
尤其是对真仙道种的蜕变，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不知我何时才能证道成仙……”
陆夜沉思。
他这条飞升道途过于特殊。
第一个境界，名唤道种。
第二境界，名唤道生。
陆夜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几个境界，每个境界又藏有多少玄机和奥秘。
如此推测，让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何时才能真正成仙。
“难道说，当我成仙时，就会踏上那一条真仙之路？”
陆夜思绪如飞。
“若如此，岂不是意味着，我根本无需像当世那些仙道人物一样，一步步去求索那些仙道境界？”
陆夜清楚，一旦自己揣测成真，自己的修行路，等于完全避开了当世的仙道之路上的每个境界！
以后，自己就会像那些仙道巨擘般，直接去求索证道真仙的契机！
像王太一、元三艮、素袍女子、太古人皇等等，皆是在踏足仙道之巅后，才开始接触和探索真仙之秘。
而相比他们，因为踏上那条特殊的飞升道途的缘故，自己只要一步步走下去，所求的便是真仙之道！
许久。
陆夜摇了摇头。
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揣测，以后的道途上，需要他自己不断求索和印证，才能知道真相。
“对了。”
陆夜心中一动，取出那一枚真仙血印。
这是一滴真仙之血凝聚的印记，其内封禁着诡仙一脉的凰绝圣王！
对陆夜而言，此物完全就是个烫手芋头，隐患极大。
“我倒要试试，能否炼了此物，若不能，一定得找个办法处理掉！”
一边想着，陆夜悄然催动真仙道种的力量，将真仙血印覆盖。
仅仅一瞬，这一枚真仙血印突兀地从陆夜手中消失。
下一刻，就出现在祭道塔内！
而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真仙道种根须的位置，竟飘洒出如梦似幻的仙光，将那一枚真仙血印笼罩。
那情景，就像真仙道种把那一枚真仙血印视作了一块扎根的土壤！
也像是把对方视作了“肥料”！
“这……”
陆夜大感意外。
他本来是打算炼掉真仙血印，可根本没想过，会发生这种异变。
他摒弃杂念，静心感应。
而后就发现，真仙道种的根须的确在汲取那一枚血印的力量！
只是，或许是那真仙血印的力量有些特殊，真仙道种尽管一直在炼化，可能汲取到的“养分”极其之少。
简单而言，就是啃不动！
就像蚂蚁吃馒头，吃了半天，最多只能吃一粒微不足道的馒头渣……
“看来，这真的是一滴真仙之血，故而才能蕴藏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
陆夜沉思，“相比真仙之血，就显得我的修为和真仙道种都太弱小，要想将其彻底炼掉注定很难，还不知要耗费多漫长的时间……”
让陆夜宽心的是，这真仙血印的力量并未抵抗，任凭真仙道种汲取其力量。
就像土壤在孕育一颗种子。
“咦？”
陆夜忽地发现，在真仙道种汲取真仙血印力量的同时，那一抹代表着“原始仙纹”的嫩芽，明显有些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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