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暴风雪夜的留宿,一张沙发的距离(1 / 1)

最后的锅包肉被消灭。

盘底那层酸甜粘稠的芡汁,都被艾米丽用最后一块肉蹭得乾乾净净。

她毫无形象的瘫在有些塌陷的单人沙发里,受伤的左腿高高架在板凳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胃里沉甸甸的满足感,是她这几天唯一的安慰。

连脚踝处的隐痛,也被这美味的食物给冲散了。

苏维放下筷子。

桌下,一道白色的影子立刻窜了出来。

棉花糖两只前爪搭在苏维的膝盖上,急得嘤嘤直叫,尾巴在身后甩成了螺旋桨。

「给。」

苏维将剩下的半碗汤倒进不锈钢食盆。

吧唧吧唧。

小狐狸头都不抬,整个脑袋埋进盆里,吃得风卷残云。

「我来收拾。」

艾米丽双手撑着扶手,试图把自己从沙发里拔出来。

「坐回去。」

苏维没有抬头,熟练的将三个盘子摞在一起。

「我已经拜托你做饭了,洗碗这种小事……」

艾米丽试图争辩,身体重心刚往伤腿上一压,眉心瞬间皱成一团,疼得倒吸凉气。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维单手托着碗碟,另一只手把她按回沙发里。

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显。

没得商量。

「如果不想你的脚踝再受伤,结果因为去医院花上上万美金的治疗费。。」

苏维转身走向那仅有一米宽的开放式厨房流理台,背对着她。

「那就老实坐着休息,不然真出了问题,这笔钱我不负责垫付。」

艾米丽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泄气的抓过一旁的抱枕,狠狠锤了一下。

这个男人。

明明是在关心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全是美元的铜臭味。

哗哗的水流声响起。

洗洁精的泡沫在海绵上膨胀。

苏维不反感这种机械的重复劳动。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油腻,指尖触碰到光滑的瓷面,有种清洁脏污的快感。

视野边缘,淡蓝色的提示一闪而过。

【进行家务劳动,生活模组经验+2】

【清洁度判定:完美。获得微量精神舒缓。】

狭窄的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肩膀上。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衫,袖口挽到手肘。

随着擦洗的动作,小臂肌肉线条起伏分明。

艾米丽侧着头,视线在那道背影上停留了许久,手指无意识的卷着抱枕上的流苏。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画面,在科迪亚克这种苦寒之地,比极光还要稀有。

水流声骤停。

苏维关上水龙头,甩干手上的水珠,将台面擦拭得一点油星不剩。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晚上八点半。

苏维走到衣架旁,伸手取下那件厚重的冲锋衣。

「还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吗?」

他一边检查拉链,一边问道。

「如果没有,我先回去了。」

沙发上,卷着流苏的手指猛的一顿。

「现在?」

艾米丽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要回山脚下的木屋?」

「嗯。」

苏维已经穿上了一只袖子。

「棉花糖需要更大的活动空间,而且我明天还要早起去渔猎局考试。」

从这里骑雪地摩托回去,大约一小时车程。

虽然夜间视线不佳,但他对道路熟悉,风险可控。

「不行!」

艾米丽脱口而出。

苏维动作一顿,偏头看她,黑色的眸子里带着疑问。

艾米丽有些慌乱的避开视线,大脑飞速运转。

「听听外面。」

她指了指窗户。

「呜——呜——」

原本停歇的风雪,不知何时又有了起势的苗头。

寒风刮过窗框,发出凄厉的尖啸,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

「这可能是回流的暴风雪,虽然不大,但夜间能见度极低。」

艾米丽坐直了身体,拿出了动物行为学家的专业严肃脸。

「还有那台雪地摩托。」

她指了指门外。

「那是一台拼装车,苏。虽然你修好了它,但总归不是原厂配件。」

「如果你半路抛锚,在那荒郊野外,失温症就能在半小时内杀了你。」

苏维的手指停在拉链扣上。

 这确实是个问题。

冒着风雪夜行,车辆故障率其实是存在的,视野受限导致迷路概率也会有。

留宿,成本为零,且能确保明天的考试状态。

最重要的是——

「如果你回去,明天暴雪封路,我就只能啃乾面包了。」

艾米丽见他犹豫,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那双蓝色的眸子眨了眨,带着一丝试探,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而且……老魔鬼布莱克最讨厌迟到的人。」

提到布莱克,苏维心中一定。

为了猎人执照和那群马鹿,他不能冒任何风险。

「我睡沙发。」

苏维松开了拉链,将冲锋衣脱下来,重新挂回衣架。

简单,直接。

艾米丽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明智的选择,猎人先生。」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语气中的雀跃。

「作为房东,怎麽能让刚给我做了一顿大餐的恩人连夜赶路呢?」

苏维没理会她的调侃,视线扫过客厅。

这间公寓实在太小了。

除了单人床,就只剩下艾米丽身下这张双人位的小布艺沙发。

目测长度一米五,而他的身高是一米八。

苏维走到沙发前,示意艾米丽挪窝。

「去床上躺着。」

艾米丽这次很听话,抓起靠枕,单腿蹦躂着跳向不远处的单人床。

苏维开始动手收拾。

茶几被推到墙角,腾出中间的空地。

棉花糖似乎察觉到了今晚不用赶路,兴奋的在狭窄的客厅里跑酷,最后跳上窗台,对着玻璃上的冰花哈气。

「那个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艾米丽坐在床上,指了指卫生间。

「蓝色包装是一次性的,之前去安克雷奇住酒店带回来的。」

苏维点点头,拿着洗漱包进了卫生间。

片刻后。

当苏维擦着半乾的头发出来时,客厅的大灯已经关了。

只留了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昏黄暧昧的光晕。

艾米丽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和一头金色的乱发。

房间里很暖和。

老旧的暖气片虽然偶尔发出轻微的噪音,但供暖十足。

咔哒。

苏维关掉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他躺在沙发上,双腿不得不蜷缩起来,姿势有些憋屈,半截小腿都悬在外面。

但比起那个四面漏风的木屋阁楼,这里却让他感到久违的安心。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

呼啸着掠过屋顶,像是野兽在嘶吼。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棉花糖踩着地毯,悄无声息的跳上沙发,在苏维的胸口找了个位置,团成一个白色的毛球。

沉甸甸的,却带着一股安心的体温。

「苏维?」

黑暗中,艾米丽的声音有些失真。

「睡了吗?」

「没有。」

苏维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狐狸趴得更舒服些。

「谢谢。」

艾米丽的声音很轻。

「不只是谢谢你修好了车,或者那顿锅包肉。」

被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如果今天你没来……我真不知道该怎麽办。」

一个人被大雪封死在屋子里,还断腿,叫天天不应。

那种孤独感,比饥饿更可怕。

苏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能听出这个平时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语气里藏着的后怕。

「快睡吧。」

苏维的声音平稳。

「明天还要早起。」

「嗯。」

艾米丽应了一声。

就在苏维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那边又传来一句嘟囔。

「明早吃什麽?」

苏维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一下。

这家伙,无论多伤感,最后总能绕回吃上。

「菠菜瘦肉粥。」

「那是什麽?也是魔法吗?」

「算是吧。一种东方的早餐魔法。」

「好耶。」

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苏维闭上双眼,意识逐渐下沉。

窗外风雪未歇,屋内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