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师傅,那您这边?”
崔师傅淡淡开口。
“我留在这里,替你镇守后路。”
“阴纹师不敢轻易离开本地,他要守着你的本命阴线。”
“我在,他就不敢肆无忌惮追杀你。”
“我替你拖住他,给你争取赶路、求人的时间。”
陈默闻言,心头巨震。
他瞬间明白,昨夜崔师傅出手灭纸人、召阴兵。
看似是帮他挡灾,实则是主动揽下了阴纹师的所有怒火。
崔师傅是以自身安危,替他换来了一线生机。
“您会有危险。”陈默声音发沉。
崔师傅坦然一笑,神色淡然。
“干我们这行,吃的就是挡灾的饭。”
“从我接下你这桩事,危险就已经落定了。”
“不用愧疚,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你若能活,我今夜的损耗、日后的凶险,都值得。”
陈默深深鞠躬,腰弯得极低。
大恩不言谢,此刻千言万语都太过苍白。
“我一定活着回来。”
崔师傅点头,抬手示意他起身。
“走吧。今晚依旧别回家里,别去医院。”
“再住一夜旅店,明日天亮打电话,准备动身。”
陈默直起身,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崔师傅。
转身迈步,走出小院。
门外夜色深沉,老街寂静无声。
晚风微凉,吹起他的衣角。
陈默脚步沉稳,一步一步离开。
屋内,崔师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下。
他走到法坛前,看着那支依旧平稳燃烧的香火。
低声自语。
“阴纹师,你想养煞夺命。”
“我崔家,偏要拦你这一局。”
话音落下,窗外夜风再起。
这一次的风声,不再是寻常夜风。
隐隐带着远处的阴冷戾气,隔空遥遥对峙。
暗处有人,已然盯上了这座小院,盯上了他这个拦路之人。
夜色褪去,天光大亮。
清早七点,县城老街彻底苏醒。
沿街的早餐铺陆续开门,蒸笼白雾腾腾,人声喧闹,阳气滚滚流动。
旅店房间的玻璃窗通透,阳光毫无遮挡洒入屋内。
一夜死寂的房间,彻底褪去了昨夜的阴寒诡异。
陈默端坐床头,双目清明,气息稳静。
经过一整夜的静坐养神,再加上三道新符箓的温养,他体内的阴煞躁动彻底压了下去。
后背命门温热,是第一道镇煞符箓在持续起效。
上衣内兜贴身微凉,隔绝着无形的阴邪窥探。
他抬手拿出手机,屏幕光亮干净。
按照崔师傅的叮嘱,天亮阳气鼎盛,心神安定,最适合沟通外人。
他没有先拨打张阳的号码。
第一件事,是拨通家里的电话。
电话嘟声三响,被迅速接通。
陈德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晨起的疲惫。
“默默?你昨晚在哪住的?一夜没回家,也没回消息。”
听着熟悉的声音,陈默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他牢牢记得禁忌,不动情绪,不生悲喜。
昨夜邪祟正是借着他对家人的牵挂扰他心神,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爸,我没事。”
陈默的声音平稳克制,没有一丝颤抖。
“我临时出趟远门,要去省城办点急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疑惑的追问。
“去省城?什么事这么急?你奶奶这两天身体刚好些,正念叨你呢。”
提及奶奶,陈默的心尖下意识一紧。
后背皮肉瞬间泛起细微的麻痒,潜藏的祟气骤然异动。
他立刻凝神定气,压下所有思绪。
这是阴纹的条件反射,只要他动情,祟气便会借机壮大。
“事情很急,不能耽误。”
陈默语气不改,平直淡然。
“家里的事暂时顾不上,我处理完就回来。”
“这段时间别找我,我手机可能经常没信号。”
陈德厚的声音瞬间带上焦急。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好好的突然要去省城,家里又没出事……”
陈默没有过多解释。
多说一句,便多一分情绪波动,便多一分被阴祟钻空子的风险。
“我平安,别担心。”
简短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忙音响起的瞬间,后背的麻痒感缓缓褪去。
屋内阳光依旧明亮,却隐隐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陈默心知,这是阴纹师在远处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波动,隔空试探。
对方始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从未放松。
他不再犹豫,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着【张阳】的省外号码。
此刻上午七点二十分,阳气最纯、最正。
是全天之中,阴邪干扰最弱的时刻。
陈默按下拨号键。
嘟——嘟——
长音缓慢响起,空旷且冰冷。
第一遍,无人接听。
陈默没有急躁,静静等待片刻,再次拨打。
第二遍,依旧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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