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陈默本来打算带着购房合同去售楼处签正式合同，然后去银行办贷款。
早上八点不到，他正在厨房里给自己煮面条，手机就响了。
视频邀请的铃声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他低头一看，是陈小念。
“哥！”视频一接通，陈小念的脸就占满了整个屏幕。
她应该是刚洗完脸，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背景是医院走廊里那面刷着淡绿色油漆的墙壁。
“哥，你今天是不是要去签合同？”
“嗯，十点跟中介约好了。”陈默把手机靠在调料瓶上，继续搅锅里的面条。
“贷款的事你想好了吗？真打算贷十年？”
陈小念把脸往前凑了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副样子让陈默想起小时候母亲检查他作业时的神态，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贷十年月供一万出头，压力不大。”陈默说。
“哥你算过账没有？”
陈小念把手机拿近了些，屏幕那头的背景从医院走廊变成了病房窗台，她大概是走到了窗户边上，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照得她半边脸发白，
“我给你算个数。你贷一百二十万，贷十年，按现在商贷利率四个点出头算，十年下来光利息就要还二十五六万。
你银行卡里有钱，放着也是放活期，利息低得跟没有一样。
这边你给银行交着二十多万的利息，那边你自己的钱趴在活期里贬值，这买卖划算吗？”
陈默搅面条的手停了一下。
“你等等，我算算。”
他把火关了，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按照妹妹说的利率和年限按了一遍。
屏幕上跳出月供一万两千多的数字，再乘以一百二十个月，减去本金一百二十万，利息总额二十五万八千多。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有点想当然了——他一心想着留点现钱在手里有个周转，却没仔细算过这二十多万利息的账。
“算完了吗？”陈小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憋着笑的语气，“是不是多花了二十五万？”
“……是。”
“那你还贷什么款？全款付了得了。”
陈小念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大人教训小孩的老成，但嘴角已经开始憋不住往上翘了，
“省下来的二十多万给我买个车都够了。
再说了，你又不是拿不出全款，卡里那么多钱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一把付清，省心省事。
房子没有抵押，房本直接拿在手里，以后万一急用钱再抵押也不迟。”
陈默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手机屏幕里妹妹那张一本正经算账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以前家里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时候，陈小念就是他家的账房先生——他的生活费、父亲的药费、家里的水电费，她每一笔都记在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字写得密密麻麻，收支两条线画得清清楚楚。
后来他工作了，每个月往家里打钱，妹妹也从不乱花，把剩下的都存进给父亲看病的专用账户里。
现在她坐在病房窗台边上给他算贷款利息，那语气、那神态，和当年在本子上记账时一模一样。
“行，听你的，全款付。”陈默把计算器关掉，捞出面条盛进碗里，“以后咱家账都归你管。”
“别，我可不给你当会计。”陈小念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挂了挂了，爸叫我了。你签完合同记得给我拍个照片，我要看房本长什么样。”
视频挂断了。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呼噜呼噜地把面条吃完，洗了碗，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又给妹妹发了条微信让她放心，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锦华苑售楼处设在小区门口的一栋临时建筑里，里面摆着沙盘和几套户型模型，墙上挂着“热销中”的横幅。
陈默到的时候，中介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周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比上次梳得更整齐，看到陈默从黑色SUV里下来，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
“陈先生，这边请。房主已经在里面了，合同我也准备好了。”
小周一边说一边推开售楼处的玻璃门，引着陈默往里走。
会客区摆着一张长条桌，房主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
房主姓方，四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像个工程师。
他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和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绿茶。
见陈默进来，他站起来跟陈默握了握手，手心干燥有力，说话也很利落。
“陈先生吧？合同您先过目。房子的情况小周都跟您说清楚了，产证、土地证都在这里，没有抵押没有纠纷，随时可以过户。”
方先生把档案袋推过来。
陈默坐了下来。
小周把购房合同摊开放在他面前，一共有十几页，条款密密麻麻的，光是补充协议就有三页。
陈默没有急着签，而是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这是他这辈子买过的最贵的东西，每一个条款都要看清楚。
房屋面积、公摊比例、过户时间、税费承担、违约责任，他一条一条地看，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问小周，小周也一一解答。
看到付款方式那一栏的时候，小周习惯性地在空白处填了“首付三成，贷款七成”几个字，然后把合同推过来让陈默核对。
陈默拿起笔，把那几个字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全款一次性付清，过户当日到账。”
小周低头一看，愣了一瞬，然后抬头看着陈默，嘴巴微微张开。
她做中介四年了，锦华苑这个小区少说也卖了十几套，从来没有人全款买过
。买这小区的都是刚需房，大多是掏空六个钱包凑首付的年轻夫妻，像陈默这样年纪轻轻就全款的，她是头一回遇到。
“陈先生，您确定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