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靠在走廊的墙上，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方案被抢功、赵凯甩黑锅、苏曼跟有钱老头去了私房菜馆、她在巷子里那句“之前的穷男朋友”——他本来不想说这些的，但对着妹妹，对着这个从小到大最心疼他的人，他还是没忍住。

陈小念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咬着下嘴唇，手指攥得紧紧的，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一种陈默从未听过的冷硬语气说：“分了也好。哥，你别难过，她不值得。”

陈默有些意外地看向妹妹。在他的印象里，妹妹一直是个说话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评价别人。

但此刻陈小念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冷冰冰的、带着锋芒的决绝，像是保护幼崽的母兽亮出了爪子。

陈小念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以前咱家穷，我不说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哥，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至于苏曼，她会后悔的。”

陈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点了点头：“我知道。走吧，进去陪爸吃饭。”

第二天下午，陈德厚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预计四个小时，陈默和陈小念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偶尔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手术车推过走廊时轮子发出吱吱的声响。

陈小念坐在陈默旁边，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她每隔十分钟就抬头看一眼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红灯一直亮着，她就一直皱眉头。

陈默注意到妹妹的手腕上多了一串珠子，深褐色的，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串成的，看着有点旧，不像是新买的。

陈默随口问了一句：“你手上戴的什么？”

陈小念低头看了看手腕，晃了晃那串珠子，说：“啊，这个。前几天在医院门口碰到一个大叔，他说看我气色不好，送了我一串珠子，说是庙里开过光的，能保平安。我就戴着玩。”

陈默看了看那串珠子，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种小玩意儿医院门口多的是，几块钱一串，卖个心理安慰。

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肿瘤是良性的，切掉就没事了。

陈小念当场就哭了，抱着陈默的胳膊又哭又笑。

陈默站在那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好几个月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周六上午，陈默从老家回了市里。

父亲手术顺利，后续住院观察两周就能出院，妹妹脸上的笑模样也多了起来，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回到出租屋之后，他看着满地还没来得及搬的行李，又想起一件事来——买了房子，总得有辆车。

锦华苑离公司不算太远，但每天挤地铁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

况且现在他不是那个月薪八千的小设计了，手里攥着三百多万存款，买一辆代步车绰绰有余。

对车没什么研究，不求多贵多好的，二十来万就足够了。

周日上午，陈默去了城西的汽车城。

汽车城占地很大，沿街一排全是4S店，什么牌子都有。

他在路边看了一圈，先逛了一家大众，又逛了一家丰田，最后在一家哈弗的4S店里看中了一辆黑色的SUV，方方正正的外观，空间够大，后排能放平，回老家跑长途也合适。

销售在旁边介绍参数，什么2.0T发动机、适时四驱，陈默听了个半懂不懂，但坐进驾驶室里握了握方向盘，感觉手感不错，就决定是它了。

裸车二十一万，落地二十四万出头。

陈默刷卡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销售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签了合同，办了临牌，约好下周来提车，陈默从4S店走出来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着下周提了车先去哪里溜一圈。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隔壁的雷克萨斯4S店门口传来，语调娇滴滴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黏糊糊的像化了一半的太妃糖。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他曾经听过这个声音在电话里说“陈默我生日你到底送我什么啊”，也听过这个声音在私房菜馆门口说“这就是我之前那个穷男朋友”。

他站住了，偏头往隔壁看了一眼。

雷克萨斯4S店的玻璃门开着，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香槟色轿车，车身在阳光下闪着柔光。

苏曼站在那辆车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脚上踩着那双陈默见过的红底鞋，肩膀上挎着那只香奈儿。

她整个人靠在那辆车的引擎盖上，歪着头，用他最熟悉的那种撒娇的语气说：“李叔，这辆ES真好看，就买这辆嘛。”

她旁边站着的，正是那天晚上在私房菜馆门口见过的老男人。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表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正在跟一个穿西装的销售说话，听到苏曼的话，转过头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喜欢就买，又不是什么大钱。不过这车是给你代步用的，ES是不是大了点？要不看看CT？”

苏曼嘟着嘴，拉了拉他的袖子，说：“CT太小了嘛，我就喜欢这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他想起那晚在私房菜馆门口苏曼挽着这个男人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样子，那时候他的心像被人捅了一刀。

但现在再看到，那种痛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近乎冷漠的旁观感。

就在他准备转身走的时候，苏曼的目光不经意地往这边扫了一眼，正好和他对上了。

她的表情变了一瞬——先是一愣，然后是惊讶，接着惊讶被一种微妙的不屑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