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黑化(1 / 1)

陈默的手僵在门把手上,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

“你以为你那个女朋友,她挽着别人胳膊头也不回地走掉的时候,她在乎过你的命吗?你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块用旧了的抹布,擦完了,随手就扔了。”

陈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肩膀在微微发颤。

“你现在走出这个门,能去哪儿?明天到了公司,赵凯照样踩在你头上,照样抢你的功劳,照样让你替他背黑锅。

后天,大后天,下个月,明年,一辈子。你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活着,窝窝囊囊地被人欺负,窝窝囊囊地看着你爹死在医院里,因为你连两万块的手术费都凑不出来。”

“够了!”陈默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声音嘶哑,“你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老人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实话总是不好听的。”

陈默靠着门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喘着气却吸不到氧气。

他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翻来覆去地冒着各种念头,每一个念头都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不愿意杀人。

那是底线,是他跟赵凯那种人之间唯一的区别。

如果他连这个底线都丢了,那他和赵凯有什么区别?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恨赵凯?

可是——可是——

可是赵凯明天会在会上怎么整他?

开除?

降薪?

把他彻底边缘化?

然后呢?

然后他拿什么给爸交手术费?

拿什么给妹妹交学费?

拿什么在这座城市活下去?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刺骨。

他的良知和他的绝境在身体里扭打在一起,像两只互相撕咬的野兽,咬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你也不需要亲自动手。”老人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我只是说,命和命之间得有个平衡。你想要翻身,就得有人替你垫底。这是规矩,从古到今都是这个规矩,不是你定的,也不是我定的。”

陈默抬起头,眼睛通红:“你的意思是……你这里纹个身,然后别人就会死?这是什么邪术?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老人摆了摆手:“具体谁死,死的是谁,这个你不必纠结。我只问你,你心里恨的那个人,他配活着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陈默心里那扇从未打开过的门的锁孔里。

他恨的那个人。

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赵凯的脸——那张在竞标会结束后对着他得意洋洋的脸,那张在电话里说“你爱做不做有的是人干”的脸,那张在他面前永远挂着虚伪笑容的脸。

可是——

恨一个人,和让他去死,是两回事。

即便那个人是赵凯。

即便赵凯抢了他的功劳,让他背黑锅,拿捏着他的软肋肆无忌惮地压榨他。

即便他恨得牙根痒痒,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但那也是一条人命。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双手抱着头,十指插进头发里,揪得生疼。

他想起了很多事,乱七八糟的,全都涌了出来。

他想起了他爸。

那个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的庄稼人,弯了一辈子的腰,磨了一手的老茧,把所有的积蓄都供了他读书。

他考上大学那年,他爸摆了三天流水席,请全村人吃饭,逢人就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没了。

后来他留在了城里,每年就春节回一次家。

去年回去,发现他爸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都开始拖着腿。

他爸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岁数大了都这样。

他没说的是,他看见他爸在床上疼得一宿一宿地翻身,咬着牙不出声,怕吵醒他妈。

他想起他妈。

他妈的手,一到冬天就裂口子,沾了水疼得直哆嗦。

她舍不得买护手霜,说那玩意儿贵,不顶用。

她把每一分钱都攒着,攒到最后全打给了他,说在大城市过日子不容易,别委屈自己。

他想起妹妹。

妹妹比他小六岁,成绩不比他差,但当年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她填的全是专科。

她嘻嘻哈哈地说专科好,学制短,早毕业早挣钱。

他心里清楚,妹妹是怕家里负担不起两个大学生。

他想起上周妹妹发来的那张照片——他爸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他爸以前多壮实的一个人啊,一担能挑两百斤的谷子。

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两万块。

就差两万块。

爸的手术就卡在这两万块上,做不了。

而他呢?

他干了两年的工作,到头来功劳被人抢了,黑锅替人背了,女朋友跟有钱老头跑了,全身家当加起来两千出头。

他拼命地努力了这么多年,换来的就是这些。

凭什么?

凭什么赵凯那种人吃香喝辣,他爸连两万块的手术费都凑不出来?

凭什么苏曼挎着老男人的胳膊,踩着红底鞋,拎着两万块的香奈儿,他连给女朋友买个几百块的项链都要攒三个月的钱?

凭什么?

老人说得对。

这世道就是不公平的。

有人天生富贵,有人一辈子穷命。

有人踩在别人头上往上爬,有人被人踩一辈子翻不了身。

他以前不信这个,总觉得努力能改变一切。

现在他信了。努力什么都不是。

努力在出身面前一文不值,在阶层面前一文不值,在命运面前一文不值。

可他还有一个机会。

眼前就有一个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长着一张狰狞的脸,让他浑身发冷。

可是——

可是如果他不抓住这个机会,明天被赵凯整死,被公司开除,爸的手术费永远凑不齐,下个月的房租交不出来,他在这座城市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到时候谁来可怜他?

谁会替他爸出那两万块的手术费?

谁会替他妹妹交学费?

没有人。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后背靠着门板,凉意顺着脊柱往上爬,和后背上那片滚烫的皮肤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