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1章 开门了(1 / 1)

他赶紧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亥时是几点”。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亥时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七分,已经属于亥时了啊。

距离亥时结束还有三分钟。

他盯着那个搜索结果,脑子里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难不成这门没开,是因为约定的时间还没到?难不成这种事儿也跟高铁发车似的,差一分钟都不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自嘲的苦笑,嘴角扯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但他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后退了两步,靠着对面的墙壁站定。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软包的,红塔山,七块钱一包,已经瘪了大半。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火。

火苗在无风的巷子里直直地往上蹿,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从鼻孔里喷出来。

尼古丁顺着血液涌上大脑,带来一种轻微的眩晕感,让他紧绷了两个多小时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点五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

他不信这个邪。

他从来都不信这些。

上大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同学迷上了塔罗牌,整天给女生算桃花运,他当时还笑话过人家。

逢年过节他妈去庙里烧香拜佛求平安符,他也觉得那是封建迷信,是心理安慰。

他信的是勤能补拙,信的是天道酬勤,信的是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可如今他的勤奋被人踩在脚下,他的努力换来的是一场空,他信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塌了。

既然他信的东西都抛弃了他,那他不介意试试自己不信的东西。

他弹掉烟灰,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木门。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23:00。

亥时到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木门依然紧闭,巷子里依然安静,头顶上那盏歪斜的路灯依然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陈默盯着那扇门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丝苦笑里混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和一种“我还真是个傻子”的自嘲。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门那边传来了一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板后面被移开了——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也不是门闩滑动的声音,而是一种缓慢的拖动声,像是有人从里面搬开了一块很重的东西。

陈默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那扇他推了无数次都纹丝不动的木门,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吱呀”声,一寸一寸地,朝里打开了。

门缝里泄出一道昏黄的灯光,不是日光灯的那种惨白,也不是白炽灯的那种暖黄,而是一种暗沉沉色调的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落在门槛上,在地上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陈默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后脊梁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强迫自己停住了。

门完全打开了。

他站在门槛外面朝里看去。

这是一间很小的店面,目测也就四五十平米,比他租的那间出租屋大不了多少。

屋子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上一盏老式的白炽灯泡,灯泡外面罩着一个落了灰的搪瓷灯罩,光线被灯罩压得很低,只照亮了屋子中央一小片区域,四周的角落都隐没在浓重的暗影里。

四面墙边放着几个老式的红漆立柜,漆面已经起皮了,斑斑驳驳的,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柜子的上端是两扇玻璃拉门,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黄色的污渍,隐约能看到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有些罐子是陶瓷的,釉面上画着看不清的纹样;有些是玻璃的,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味道,像是中药铺里那种苦沉沉的气味,又混着点别的什么——有点像檀香,又有点像烧过的纸钱,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腥甜味,若有若无地飘在鼻腔里,让人不太舒服。

屋子正中摆着一把古藤编制的躺椅,藤条的颜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棕黑色,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一层包浆特有的温润光泽。

这把椅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扶手上的藤条有几处已经松脱了,翘起细小的毛刺。

藤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完全隐没在灯罩投下的暗影里,只能从轮廓上看出一个大概——肩膀很窄,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色的对襟衫,料子看起来像是棉麻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半倚半躺地靠在藤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灰白色。

陈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您好?我……我打了电话的,就是那个广告上的电话。”

暗影里没有回应。

陈默又往前迈了半步,鞋尖刚好踩在门槛里面的地面上。

脚下的地板是那种老式的青砖,砖缝里填着发黑的灰浆,踩上去有一丝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

“您好?有人在吗?”

“门都开了,还问有没有人?”

声音从藤椅的方向传来,沙哑而缓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口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和电话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