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边的小树林处,一片静谧,四下黯淡无光。
烟若怕车夫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便让车夫停在树林远处等她。
她提着一盏小灯笼,抱着装满金银财宝的木盒,边在树林中穿梭,边喊道:“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烟若今夜的计划,就是假意拿财宝让那个男人闭嘴,然后趁其不备之际杀了他。
她不相信那个男人会信守承诺,也只有杀了那个男人,才能让她安心。
“有人吗?有人吗?”烟若叫唤着,忽地感觉到好似有人站在她背后。
那人比她高了许多,影子透过月光落到她身前,烟若以为就是那个男人,便捏紧灯笼手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谁知,她这一回头,却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世,世子!”烟若瞪大双目,连连后退,手里的灯笼也一下掉到了地上。
四下一片黑漆漆,烟若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异常冷漠的声音:“半夜三更,这里又那么偏僻,烟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烟若双眼即刻噙满泪水,声音也变得娇弱可怜,“世子……”
她说着,捡起地上的灯笼让顾盛昂能看见她楚楚可怜的神色,张口就来:“世子不知,妾身有个要好的妹妹,也是个舞姬,几年前被个京城的商人赎走,不知所踪。”
“妾身来京后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谁知今日竟收到一封信,说妾身的妹妹在他手里,要妾身拿上一堆金银财宝来这里赎。”
说着,她怕顾盛昂不信,还将手里的木盒递到顾盛昂面前,“世子可以打开这个木盒看看,里面全是妾身打算拿来为妹妹赎身的金银细软,妾身绝对没有骗你啊!”
烟若言语恳切,哭得梨花带雨,搞得顾盛昂一时有些怀疑他和烟若是不是都被慕婉月设计了,于是问她:“你说有人给了你一封信,那信呢?”
“信上让妾身阅后即焚,许是那日怕被追查到,妾身就烧掉了。”
此时,在顾盛昂身后不远处听着的慕婉月听到烟若的话,也大抵猜到顾盛昂定是开始怀疑自己了,于是她从树后走出来,提醒道:
“世子,您肯别忘了,那张纸是您亲手写的,又是您亲手递给乞儿让他交给烟若姑娘的,现在烟若姑娘听着纸上的话前来赴约,这难道不够说明什么吗?”
“妾身今日确实有收到过乞儿的一张纸,但上面写的东西妾身都看不懂。”
“世子,妾身认为,是有人知道妾身记挂妹妹的事情,于是给了妾身一封信将妾身约到这里,又让世子写了张纸也将妾身约到这里,这样一来,妾身无论如何都会赴约,而世子也会中计,误以为妾身就是为了那张纸上的内容赴约的!”
烟若理直气壮地撒谎为自己辩驳,随后又望向慕婉月,声音哀婉,“这位姑娘,烟若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如此设计陷害烟若?挑拨烟若与世子的关系?”
她这一番话下来,顾盛昂对慕婉月的怀疑也加深了些许,便回头看她,希望她能给出解释。
哪知,慕婉月竟是笑了出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如此能说会道、颠倒黑白。”
几十年没见她,慕婉月竟是差点忘了这个老对手有多么强劲。
她不愧是上辈子能将白月光谢妙瑜斗倒,又害得慕婉月掉了两个孩子,差点不能生育的女人。
慕婉月笑了会,整理好情绪后,便走到烟若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烟若姑娘既是来替妹妹赎身的,为何身上要带着一把刀?”
慕婉月从她衣袖里将小刀拿出,在顾盛昂面前打开刀鞘,“这把刀瞧着十分锐利,像是刚今日特地拿出来磨过了一般。”
“烟若一个小女子来到这种偏僻的孤野,自是害怕,带把小刀防身,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慕婉月将她的小刀收起,问她:“烟若姑娘说,赎走你妹妹的是个京城商人对吧?”
“是。”
慕婉月围着她说道:“那么,既是商人又不是贼人,如若真的想和烟若姑娘交易,为何不在青天白日约烟若姑娘去酒楼茶楼,而是约在深更半夜这么偏僻的地方见面,倒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就算是我利用烟若姑娘在找妹妹这件事作局,为何姑娘对这个地方半点都没有怀疑,就这么前来赴约了呢?”
烟若微微低头,回道:“那是因为我寻妹心切,没想太多……”
“是吗?”慕婉月笑着继续问她:“既然烟若姑娘说自从回京就一直在寻找妹妹,这么重要的事情,烟若姑娘怕是派了不少人去找吧?”
“烟若不想惊动世子,害世子为烟若烦心,所以并没派多少人……”
“姑娘可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前面还说寻妹心切,连半夜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都愿意来,但却不肯派太多人去找。”
慕婉月接着说:“而且,烟若姑娘既是派人去找过妹妹,那身边伺候的人想必也知道,不若世子派人去问问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毕竟慕婉月上辈子可是将烟若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才将她斗倒的,她知道烟若根本就没有什么妹妹,也知道她在上一世第一个情夫找上门时将其杀掉,更是知道她前一个孩子是谁的。
顾盛昂见烟若迟迟没有再辩驳,又开始哭起来,便知慕婉月的话大概是对的。
“世子,这姑娘就是在刻意刁难妾身的,嘴也厉害得很,可是妾身真的是被设计过来的,世子你要相信妾身啊!”烟若哭着跪在地上,拉着他的衣摆。
想到她有孕在身,顾盛昂叹了口气,正想扶她起来,就见随从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禀世子,小的在烟若夫人的房里搜到了一张药方,拿给郎中看后,郎中说这是一种有助于怀胎,却十分损害身体,胎儿一般保不下来的方子。”
顾盛昂听完,刚弯下打算扶起烟若的腰又直了起来。
除了烟若的第一个孩子不是他的之外,慕婉月还告诉顾盛昂,烟若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她用药强行怀上的,是生不下来的,于是他才令人在烟若离开侯府后搜寻她的屋子。
如此看来,慕婉月说的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顾盛昂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问她:“烟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烟若听完随从的话,拉着顾盛昂衣摆的手松下,跌坐在地上。
“世子,对不起。”她又开始演戏,捂脸哭着,“因为世子这几个月一直都疏离了妾身,所以妾身不得不出此下策……”
因着谢妙瑜与他决裂,顾盛昂这些日子一直心不在焉的,对烟若也冷了几分。
“所以,表小姐说的话都是真的,对不对?”连着两件事都被慕婉月说对,顾盛昂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知晓未来。
“不是这样的世子!你听妾身说,妾身不知道那位姑娘为什么知道妾身的一些事情,可那都是污蔑啊!”
顾盛昂闭上了眼,冷冷道:“你明知这个孩子生不下来,却还是用了药……”
原本顾盛昂还不知道齐玉雪莲到底应该给谁,到了现在,他心里却有了取舍。
他说:“这个孩子很可怜,但我也不会给你雪莲救他,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世子,这是你的亲身骨肉啊!世子,妾身求你,求你不要这般无情……”
顾盛昂这次没有半点心软,就这么离开了。
独留烟若坐在地上。
她收起泪水,站起身来,望向慕婉月:“姑娘到底是谁?为何要这般害我?”
慕婉月笑了笑,回她:“烟若妹妹不记得了吧?我们是仇人啊!”
话音刚落,烟若便感到脖子一痛,一阵窒息。
有人在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
烟若瞪大眼睛,摸着袖子想要拿出小刀,却猛地想起,袖子里的刀早被慕婉月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