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盛昂聊完后，慕婉月从雀楼出来，前往程家去见她母亲。

慕母年轻时长得貌美，被从长宁侯府赶出来后也想过再嫁，只是穷苦人家她看不上，富贵人家又觉得她年岁已大，看不上她。

她走投无路没有去处，最后还是长宁侯老夫人给她介绍来陈家当个管事婆子，虽是个仆役，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而今，慕母已不复年轻时的美貌，脸上长了些许细纹，头发也白了几根，因着慕母一直欺骗慕婉月，故而慕婉月一直误以为她在程家过的是受尽苛待、折磨的日子。

“婉月啊，娘这一辈子就指望你了。”慕母拉着她的手坐在树下，又一次地和慕婉月讲述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娘就知道老夫人不会放过娘，程家更不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不知道啊，这里的主子不把娘当人，连仆从也看不起娘。”

“春天他们让娘去河里抓鱼，害得娘差点被急湍的河水冲走，夏天他们让娘去山上采药，娘总是在山上迷路，秋天满府的树叶都让娘扫，冬天他们又把衣裳都扔给娘洗……”

慕母说着，眼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掉，“娘知道，肯定是老夫人不肯放过娘，表面说什么程家是医药世家，主子都宅心仁厚，背地里却交代他们不能让娘好过。”

“可是婉月啊，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如果不是为了能让你有好日子成为侯府小姐，娘对你爹一片痴心，何至于去爬床啊！”

她说着，用破旧的袖子抹了抹眼泪。

慕婉月听她说了两辈子这话，可却还是信以为真，听得眼泪汪汪。

她不知道，她娘身上的这件衣裳，是她娘压箱底故意拿出的最破旧的一件。

“娘，娘你别哭，女儿知道的，女儿一定会出人头地，爬得越高越好，让你过上好日子。”

慕婉月抱着慕母，承诺道：

“区区一个侯夫人又算什么呢？娘你放心，我日后定是会爬到侯夫人之上，让娘享受荣华富贵，长宁侯老夫人亲自跪下给娘磕头道歉！”

她自幼被几个哥哥赶出家门，只能和母亲相依为命，若不是母亲为了她，又何必忍受这种委屈？

慕婉月想着，她上辈子只是个侯夫人，虽是也让母亲享福了，可却没能让长宁侯老夫人向她母亲道歉。

她这一辈子，一定要嫁给谢承，日后登上至高无上的皇后之位乃至太后之位，将母亲这些年受的屈辱一笔一笔地向长宁侯老夫人讨回！

和慕母叙完旧后，慕婉月走出程家，正要上马车时，被一个声音叫住：“慕小姐！”

慕婉月回头，见是程家的小公子，程肆。

程肆比慕婉月小上一岁，今年才十五，面容清秀，时常带着爽朗的笑容，每次慕婉月来的时候，他都会叫住她，和她说会话，有时还会送她一些东西。

慕婉月清楚地记得，上辈子她能扳倒烟若，靠的就是程肆的帮助，她知道程肆爱她，最后还为了救她而死，可惜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慕婉月都没想过和他在一起。

程家虽算是富商，在京中开了很多家医馆药馆，可无权无势，本就不在慕婉月的考虑范围，且程肆是最小的儿子，日后程家的家业怕也是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对慕婉月唯一的用处，就是他足够爱她，武术也很高强，日后许能利用他为自己铲除一些威胁。

“程公子。”慕婉月朝着他露出微笑。

美人笑起来面容娇艳、清丽温婉，程肆春心荡漾，羞涩地不敢瞧她。

他没话找话道：“慕小姐又来看望慕娘子了？”

“母亲近日偶感风寒，婉月实在担忧，便给她送了些药过来。”

“近来天气忽冷忽热，感染风寒的人确实很多。”程肆挠了挠后脑勺，“慕小姐，日后如若慕娘子感染风寒可以叫她告知我一声，我给她送药，不要钱的。”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婉月与程公子非亲非故，怎敢劳烦公子为母亲费心？”

慕婉月在他面前向来都是善解人意的，从不贪他的便宜，也不收他的任何好处。

程肆听完，心中一动，竟是抬头脱口而出：“慕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慕小姐有任何需要，我都心甘情愿为慕小姐去做，不算劳烦的。”

“如此就有劳公子了。”

今夜慕婉月与顾盛昂有约，她还有些事情要去准备，没时间和程肆聊太久，“如果程公子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婉月就回去了。”

她转身抬脚离开，脑海里却有一个想法闪过。

慕婉月再次回头问他：“程公子方才说愿意为了婉月做任何事，可是真的？”

程肆走上前，靠近她一些，神色认真：“千真万确！”

程肆上辈子为她贡献了自己的一切，还为了她而死，慕婉月自是相信他的话。

慕婉月漾起一个微笑，她容貌秀丽，身穿月白襦裙，浑身似有仙气飘飘，恍若神女下凡，说出的话却令人遍体生寒，“那，如果婉月让程公子替婉月杀一个人，公子也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