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
这夜,沈若梦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梦境之中。
这一次的梦里,她在逃亡。
漆黑的密林深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黑暗吞噬,她置身当中,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一同奔逃着。
借着婆娑树影缝隙里偶尔掉落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身旁拉着她手腕的那个男子。
是浮生,他身着一袭绛色戎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而果敢,就这样拉着她的手腕,穿梭在幽深茂密的山林深处。
身后传来阵阵嘈杂声,是一群身着奇异服饰、手持大刀的壮汉正穷追不舍。这些壮汉面容狰狞,嘴里发出一阵又一阵叽里咕噜的叫声,配着幽深的山林,让人毛骨悚然。
浮生手握环首刀,一边拉着她逃命,一边毫无畏惧地向着后方挥舞。
浮生的武艺不俗,但也敌不过一群人的追杀。眼看着敌人逐渐逼近,浮生突然放开了沈若梦的手腕,并用力将她向前一推——
“快跑!”
梦中,她被不小心推倒在地,又很快狼狈地爬了起来,眼神仓皇向后望,只见浮生孤身一人面对那些壮汉,环首刀虎虎生风向敌人砍去,每一刀落下,都带起一串血花。
虽说是梦境,沈若梦还是清楚地感知到了当时自己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泪水模糊了双眼。然而,此刻的她深知不能辜负男子的牺牲,必须尽快逃离险境。
于是,她咬紧牙关,用尽浑身力气狂奔起来,下裙行动不便,她便一手提起裙摆,继续向前跑。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但她明白,只有一直向前跑,才有脱险的可能。
两旁的树枝抽打在她的身上,生疼生疼,但她不敢停留片刻,又忧心后方替她抵挡敌人的浮生,只能微微转头向后看去,正巧看到浮生被一名壮汉的刀砍中,风中似乎传来“扑呲”的声音。
沈若梦口中不禁大喊“不要——”
被自己女公子的尖叫声惊醒,在外间榻上歇息的月见顾不得穿好外衣,急忙点燃油灯入内查看。
掀开黛色纱帐,自家女公子满头大汗,身体一抖一抖的,口中还呓语,仔细听,是“不要——不要——”。
月见将油灯归置在床头架子上,俯身,抬起右手摸了摸女公子的额头,一手的冰凉。她急忙轻推着女公子的肩膀。
“女公子,醒醒!”
沈若梦猛然被惊醒。
“女公子,你醒啦?”
闻声,沈若梦转头,“月见?”
月见瞧着女公子的眼神里全是惊惶,便轻轻拍打着女公子的肩膀,安抚道:“没事啦没事啦!”
沈若梦心悸未消,“几时了?”
月见往糊着清透素纱的窗棂望去,“约摸着快破晓了!”
沈若梦刚做了噩梦,出了一身冷汗,心情稍微放松,便觉得身上汗津津的不舒服。
“着人备热水,我要沐浴。”
月见提着陶灯,出了屋子,往下人房去。
不一会儿,安静的院子便有了声响,婢女婆子们行动起来。
沈府各个院子都有独立的庖厨,庖厨里时时刻刻温着热水,值夜的婆子守着,以防主人家随时取用。
热水被一桶桶送了过来,又被倒进了澡桶之中。
沈若梦褪下衣服,坐了进去。温热的水安抚了她的心情,她闭上眼,靠在澡桶上,回想着梦里的情景。这次的梦境预示着她即将面临一场险境,她该如何利用这个梦境脱险呢?
数日之后,负责守卫尔玛一家安全的护卫前来向沈若梦禀报情况,表示最近几晚他们发现暗地里盯梢、形迹可疑的人数增多。
“增多了?”
沈若梦暗自思忖着,此事必定有所变故。她随即嘱咐道:“你回去对兄弟们说,接下来这几日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密切留意这些可疑人物的一举一动。倘若发现任何异常举动,立刻差人前来告知于我!”
“遵命!”
又过去了三五日,那群身份不明的可疑之人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有所动作。他们首先派遣手下在距离尔玛家几条巷弄之外的居民区纵火,等火势变大,他们便趁着众人忙于扑灭大火之际,使用迷香将几名留守的沈府护卫迷晕。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尔玛家中。
进入屋内后,他们残忍地挥刀砍伤了尔玛的男人木吉,并劫走了尔玛本人以及家里的所有财物,随后大摇大摆地离去。
等参与救火的沈家护卫匆忙赶回时,眼前仅剩下一片混乱不堪、满地狼藉的房间,和奄奄一息的木吉。
沈若梦得知此事后,十分愤怒。她决定亲自调查此事,解救被劫走的尔玛。
她带着浮生等一众护卫,急匆匆赶往了尔玛家。
“怎么回事?”沈若梦斥问道。
其中一名护卫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脸上满是脏兮兮的烟灰:“回女公子,那伙贼人利用着火,调走了我们多半的兄弟,又趁机迷晕了留守的兄弟,这才得逞的。”
浮生听闻,与沈若梦对视一眼,口中不约而同吐出同一句话。
“三十六计之调虎离山!”
浮生代替沈若梦继续问询:“木吉何处?”
“木吉身中数刀,早已昏迷,我们已将他送往济世堂救治。”
“可有性命之忧?”
“暂且不知。”
“尔玛家中可有何线索?”
“兄弟们已仔细搜查过,各个角落都没放过,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一个问,一个答。
“迷晕的兄弟们呢?”
“不知为何,迷晕的兄弟们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只能将他们一同送往济世堂了。”
“着火的居民区如何了?”
“火已扑灭,不过有一位老人家被烟熏晕,火势大起来后被活活烧死在屋内。”回话的护卫红了眼睛。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沈若梦惊呼出声,“没救出来?”
护卫哽咽着,“火势太大——”
“火势怎会如此大?”浮生发觉不对。
“我们在火势最大的地方,闻到了浓浓的松油味。”
浮生追问:“确定是松油味?”
“属下非常确定。时下照明虽多用牛油,但属下家中子女众多,阿母节俭,多用松油灯。松油气味特别,属下多年熏陶,早已铭记于心。因而属下敢断定,绝对是松油!”
浮生转头又与沈若梦对视一眼,线索来了。
沈若梦激动开口,“带我们去着火的区域瞧瞧!”